“没有时间了!”
“我们必须顶上去!”
万变之主的攻势来势汹汹,眨眼间便将整个空间投入冰冷的螺旋之中。
但那看似连绵不断、试图在转瞬之间便将局势定型的猛攻,却又悄然透露了一股别样的从容不迫——大窜变者一举便将猩红之王连同他的精神世界困在了自己的牢笼中,但是在完成了这一点后,万变之主却并没有急于向原体继续发动攻势。
正相反,它停下了,带着一种狡诈的、粘稠的、充满了无尽算计的微笑。
就仿佛在欣赏马格努斯的挣扎,或者期待着他又将做出怎样的表演。
就好像,它能够听到猩红之王那已经破碎的灵魂世界中,数个高谈阔论、观点却截然相反的灵魂碎片的呐喊。
“这是为了帝皇!也是为了我们自己!”
最义愤填膺的话语,永远出自于那团名为泰拉的纯净烈焰之中,它所象征的那种近乎于殉道的崇高感,和对于赎罪的决绝,在它开口的一瞬间,便炽热地燃烧了起来。
“贝坦加蒙不容被混沌亵渎,这里有着帝皇重返现实宇宙最重要的通道,有着无数誓死效忠于泰拉的忠诚之士,他们是整个人类帝国的无价之宝,我们必须保护他们——这是我们存在的意义,也是为尼凯亚赎罪。”
“尼凯亚的事情绝不能再度重演——绝不能在我们的眼前重演。”
名为泰拉的意念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使命感,它的光芒纯粹得刺眼,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悲壮,仿佛要将自身彻底燃尽,来阻挡那不可名状的入侵——来为自己曾经犯下的一切愚蠢和鲁莽赎罪。
在被欧米茄入侵劫掠过的精神世界里,在这一片残破的荒原上,泰拉的声音如太阳般耀眼,却并没有多少人倾听。
猩红之王保持重伤般的沉默,卡德摩斯只是站在一旁,颇为疑虑地皱起眉头,普罗斯佩罗和阿里曼在更远的地方,他们没有选择追随叛乱者离开,但也并未宣示自己的忠诚。
至于阿戈鲁,战士的一面,那披挂盔甲的赤红色身影,它没有任何言语,只是静静地磨砺自己手中出鞘的利剑,一种纯粹的、无瑕的战斗意志从中散发了出来。
显然,战士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思想。
它唯一所考虑的就是战斗。
不为任何理由,也不会考虑战斗的对与错与恰当与否——只需要猩红之王点一点头,马格努斯的战士之魂,便会义无反顾地冲向万变之主——即便这样做的代价,是他们所有人的神魂俱灭。
一个夸耀,一个沉默,只有最后名为卡德摩斯的碎片仍旧没有同意。
它悬浮在稍远处,银白色的灵焰稳定地跃动着,散发出一种克制的、审视的冰冷计算。
那不是猩红之王应该有的情绪,这种情绪属于他的一位表亲——一位会在最紧急的时刻也依旧保持着冷静思考的表亲。
即便混乱之神的气息已近在眼前,但是卡德摩斯的目光,却是先停留在了泰拉与阿戈鲁的身上,满是狐疑地反复扫射。
因为它感受到了一丝不协调。
泰拉的崇高与阿戈鲁的勇武,它们表面看来无懈可击,但在它们的核心深处,似乎被注入了一种异样的、被刻意放大的冲动和鲁莽。
仿佛那“赎罪”与“职责”的信念被无形之手拨动、扭曲,变得过于急切、过于不计代价,失去了应有的权衡与智慧的底色。
这感觉…不太对劲。
银白色的灵焰微微摇曳,传递出了深重的疑虑。
一双掺杂着银发的红发之下,卡德摩斯那双偏向冰蓝色的眼睛稍微眯了起来——它突然想到了一种说法,一种可能性。
从理论上来说,欧米茄无情的入侵的确剥夺了马格努斯体内,所有与亚空间有干系的灵魂碎片,通过另一种手段,帮助基因原体完成自我进化,尽管这样做的代价,是猩红之王的元气大伤——他再也不能恢复自己全盛时期的伟大力量了。
但这依然存在隐患——有一种亚空间因素是很难通过这种方式清除的。
那便是第五神,黑暗之王。
因为他和帝皇实在是太像了。
长达数十个千年的息息相关,让黑暗之王所散发出的亚空间气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人类之主其实没什么区别,又或者说,帝皇那宛如冰冷的黑色太阳般的亚空间形象,着实有些望之不似人了。
也正因如此,因为第五神和帝皇着实过于接近的亚空间本质,让祂很少会像其他混沌四神那般醒目,哪怕就是欧米茄这样早已做了诸多准备的杀手,也很难在慌乱之中,分辨出到底哪片灵魂属于帝皇,又有哪种元素是黑暗之王的手笔。
同样的——人类之主也经常会在计划中下意识地忽略了黑暗之王——就像有些人会在统计人数的时候,下意识地忽略掉自己一样。
想到这里,卡德摩斯目光转而看向了一切的核心,猩红之王——那真正能够代表马格努斯这个概念的人。
猩红之王依旧保持着沉默——它悬浮在精神领域的中央,巨大的独眼空洞地映照着泰拉的炽烈、阿戈鲁的凝练、卡德摩斯的疑虑,以及那正从裂隙中不断渗入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奸奇意志。
它没有赞同泰拉的牺牲,没有呼应阿戈鲁的战意,也没有回应卡德摩斯的警觉。
那熔金的火焰只是明灭不定地燃烧着,仿佛在承受着某种远超灵魂碎片们所能理解的沉重负担,又或者……只是在积蓄着什么。
这沉默如同风暴眼中最深沉的低压,让整个精神领域的冲突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片刻之后,每一片自认为能够代表马格努斯的灵魂碎片都闭上嘴巴。
他们陷入了安静。
就连不远处的奸奇都陷入了安静——它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有侵略性。
至少,它此行的目的,似乎并不是想要击杀猩红之王。
所以,当猩红之王睁开眼的时候。
他第一时间看向了卡德摩斯。
“你觉得我们不应该顶上去?”
他直接向他的这片碎片,或者说——那个对卡德摩斯施加了决定性影响的血亲,开口问道。
而在众人的目光中,卡德摩斯点了点头。
“别忘了我们最重要的任务——为帝皇开启网道大门,才是重中之重。”
“但奸奇的威胁近在眼前!”
泰拉的碎片尖叫着。
“再过几分钟,他就会杀死所有人。”
“不会的。”
卡德摩斯斩钉截铁地答道。
它的那种声音,那种在冷漠中夹着几丝绝对自信的声音,实在是太像某个人了,让其他的马格努斯不禁哑然。
“别忘了,这是贝坦加蒙,我们的那位好父亲为了将我们关得更严实一点,为了更好地保护他的网道,在这片土地上设计了多少有关于灵能和亚空间的禁忌。”
“虽然战争破坏了其中一部分,但总有一些是荷鲁斯无法摧毁掉的,万变之主的席卷而来的只是一种虚张声势而已,如果它真的想将自己的影响力扩张到这片土地上,那么,它还需要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足够我们开启网道之门了。”
“足够么?”
猩红之王紧接着问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逼迫的感觉。
“当然。”
卡德摩斯点了点头。
“我们只需要退到要塞最最深处,去到那个已经准备好的仪式中,让这个要塞中的其他人——无论是忠诚于泰拉的,还是忠诚于荷鲁斯的,通通挡在我们身前,他们的生命,足以拖延出我们开启网道之门的时间。”
这句话冰冷无情,哪怕是司掌战士的阿戈鲁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而泰拉的目光一下子就撞了过来。
“你这是屠杀。”
“我们屠杀的难道还少吗?”
卡德摩斯直接撞了回去。
“帝皇的回归是最重要的事情,哪怕整个贝坦加蒙为此死光了,都是值得的。”
言罢,这位最不像马格努斯的马格努斯便不再理会快要气疯了的泰拉,而是再一次地看向了猩红之王。
“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