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
马卡多竖起一根手指。
“镇压火星。”
掌印者开口，他那张苍老干瘪的脸在房间中低劣的灯光照耀下，显得阴晴不定。
“以你现在的能力：做得到么？”
【……】
人类之主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表情很是严肃，严肃到他仿佛并不认为掌印者的这句提问是个侮辱。
火星？
那个帝皇当年只需要挥一挥手，降下一场雨，然后亲自踩在血红的土地上，就可以让整个世界俯首称臣的——火星？
它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威胁吗？
“算不上是威胁。”
马卡多如此讲解道。
“但火星让我觉得不安。”
【你是说从哪方面？】
帝皇终于开口了。
他站在一张粗糙的，几乎和脚下这艘运输船同样老旧的桌子后面，身后是巨大的舷窗和在黑暗中安静运转的冥王星。
人类之主的回归是重要的，也是安静的。
当帝皇在贝坦加蒙上对荷鲁斯及其追随者的裁决，如旋风一般在整个银河席卷的时候，
这位人类帝国统治者，却是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贝坦加蒙上剩余的琐事，然后便一头钻进了那艘狭窄破旧的运输船里。
约纳德没有食言。
他虽然没有弄到一艘配得上人类之主尊贵身份的豪华船只，也没有搞来一支能够为帝皇提供足够的安全保护的舰队，但他带来的那个破旧却经验丰富的船团，却真的让人类之主和他的部下们，在没有任何停留，没有任何换机的前提下，只用不到十天的时间，便抵达了密涅瓦——然后就是神圣泰拉。
就连掌印者，也只是提前一天收到了他的主君已经回归的消息。
而帝皇之所以如此隐蔽自己的行踪，自然是有原因的。
掌印者不知道那个原因，但他知道自己现在不应该问，而是应该做好自己的事情。
“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在监视火星。”
马卡多瘫开了双手。
他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和他的主君分别了这么久，而在帝皇回归后的第一场谈话，一场影响足以决定神圣泰拉乃至整个银河的谈话，却并没有发生在泰拉皇宫内，那令人赞叹的会议室中，也没有发生在一场盛大的迎接仪式之前。
他们在一艘破烂的运输船上，在一个只有凡人的客厅大小的狭小房间里，讨论火星、泰拉以及整个人类帝国的命运。
这真是太有意思了。
马卡多听见自己笑了一下。
“我派了无痕的密探，间谍以及值得信任的人，他们中只有很少能够活着传回信息，但我还是能够隐约拼凑出——卡尔伯哈尔和他的追随者们在这段时间里做了什么。”
“在占据了火星之后，我们这位叛乱的制造将军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尝试开启莫拉维克地窖——他们似乎已经开启了一部分，但并未找到其中真正的核心所在。”
“因为根据我们的观察，叛军所掌握的武器并没有产生过于夸张的更新迭代。”
【嗯。】
帝皇点了点头。
【还有呢？】
“还有就是火星上的扩军备战，暂且不知道他们打造出来的战争机器，是为了牧狼神有可能的泰拉攻势准备的，亦或只是为了保卫他们脚下的火星——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掌印者的话语突然一顿。
“根据我的最后一个线人的汇报，在最近的时间里，卡尔伯哈尔的追随者们开始在他们的锻造过程中，增添了一个新的程序”
“他们开始向某些亚空间的存在祷告。”
“我很确定，他们祷告的对象，并不是那四个中一个——但的确在亚空间中享有一定的地位，其余的情况暂且未知。”
【……】
帝皇眯起了眼睛。
他想起了某些事情，某些早就应该被他遗忘在记忆之海的事情。
在很久以前，某个亚空间的存在，通过他的女儿摩根，和他完成了一笔交易。
他正是在这笔交易中，得到了盾构机，和打造属于人类的，全新的网道的机会。
这笔交易很成功，双方都没有食言，也都得到自己想要的，而那个亚空间的存在，也很难得的没有在帝皇的背后捅刀子——不过现在看来，来自于混沌的契约，总归是有代价的。
人类之主沉吟片刻。
然后，他向马卡多问道。
【你觉得，火星有可能在不依靠任何外力的前提下，突破封锁，威胁泰拉么？】
掌印者沉默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那你觉得，没有火星的产能——单靠现在还愿意为泰拉提供帮助的其他铸造世界，我们能继续这场与荷鲁斯的战争么？】
这次，掌印者没有迟疑，点了点头
【很好。】
帝皇下了结论。
【那我们就先不去管他们。】
【封锁住火星，确保他们不会干扰接下的战争即可，至于莫拉维克地窖，如果他们真的打开了——那我只能祝他们好运了。】
掌印者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询问帝皇，为什么不亲自出手扫平没有外援协助的火星——人类之主在这种问题上从来不会出现疏漏，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而既然解决了机械神教，那么下一个需要拿出来讨论的，就是神圣泰拉了。
“你打算以什么样的姿态回去？”
掌印者看了眼自己脚下开裂的地板。
“我必须告诉你，天启。”
“在知道了你的归来，以及你宣布将咋这场战争倒向神圣泰拉后，整个神圣泰拉都在彻夜狂欢——几乎每一个巢都都立刻举行了自发性的游行和欢庆宴会。”
“在此之前的整整十八个月里，我们都没有办法让泰拉人对于这场战争，抱有如此之高的信心。”
“因此，高领主们向我建议”
“他们打算抽调资源，为你举办一场前所未有的凯旋式，或者欢迎典礼，向全泰拉的居民隆重地宣告你的归来，这无疑会给荷鲁斯的正统性以致命一击——甚至可以促成影月苍狼军团的自我瓦解。”
【自我瓦解？】
帝皇皱了下眉头。
【你确定？】
“九成九。”
而掌印者微笑着摊开双手。
“不是每个影月苍狼，都会追随他的基因之父直到世界末日。”
“事实上，我在第十六军团中一直都有几个朋友，即便是发生了某些不愉快的事情，也没有影响到我们的友谊——而且，他们的地位高到你无法想象。”
“我可以保证，他们的权力足以掀起一场荷鲁斯之子内部的战争了。”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我们是否要举办关于你的欢迎庆典。”
“你知道，泰拉是一个强大，却又敏感且多疑的世界，如果你带着一支威武的军团，以王者之姿归来的话，那么整个神圣泰拉都会牢牢地团结在你的身后。”
“但倘若你只是悄悄地回到皇宫，静静地坐在王座上，那么，你就不能怪泰拉乃至整个银河流言四起了。”
马卡多无奈地摊开双手。
“毕竟，一个曾经强悍且霸道，如今却虚弱却低调的征服者，总是会让人想入非非，不是吗？”
“所有人都会怀疑，尼欧斯——你在贝坦加蒙上会不会只是回光返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