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民间最为臭名昭著的高领主会被砍下头颅,他们的头颅和尸体会作为泰拉改过自新的证明,在那些饱受苦难的世界上受人展览与唾弃——而其他人也会根据他们的罪责多少而受到惩戒。】
【枪毙、流放、终身监禁……】
【直到整个银河都相信,在泰拉上端坐的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政府。】
【而作为高领主议会的领袖,掌印者会因为他长久的失职被免职,剥夺一切实际的权力和头衔——只是保留他因为在大远征时期的杰出贡献而得到的帝国英雄的称号,就此成为普普通通的平民。】
【而在这场政变的不久之后,我将因为在战争中积累的疲惫,而宣布退位,传位于我那些英勇清理了帝国毒素,并镇压了叛乱的战帅的勇敢子嗣们——我将作为一个立宪体制中的君王,端坐于王座之上,让原体们带领人类走向一个全新的时代。】
【至少,凡人会听到并相信这个说法。】
“……”
费鲁斯沉默了片刻。
他不得不花上一段时间,来接受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而在沉默过后,原体张了张嘴,下意识地问出了自己的第一个问题。
“也就是说,父亲,我们必须在泰拉上留下足够的兵力——防止那些高领主们在意识到您想做什么后,狗急跳墙么?”
这个问题让帝皇抬起头来。
他面色有些古怪地看着他的儿子。
【防备?】
帝皇笑了起来。
【费鲁斯。】
【你知道这个计划是谁提出来的吗?】
“……”
费鲁斯眨了眨眼睛。
他有了一个荒谬的想法,这个想法怎么听都不可能——但帝皇的神态和话语,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个想法。
“您是说……”
【没错。】
帝皇点了点头。
【这就是高领主们的建议。】
【政变、缉拿、改朝换代,将高领主们作为替罪羊,然后再操控舆论——将一切罪过通通留给前朝,为原体们的统治打下基础。】
【这些都是高领主议会,在我和马卡多面前讨论出来的结果。】
【甚至具体的流程和死法,也是在他们内部精密讨论过的。】
【他们彼此商议,彼此揣摩,彼此根据对方和自己在民间的名声如何,来确定怎样的处决方式,才会在最大程度上安抚民心,让基因原体们能够接手一个更稳定的银河。】
“……”
费鲁斯张大了嘴巴。
他突然有些无法理解帝皇说的话。
“您的意思是说,他们自己向您提议,告诉您应该怎么对他们卸磨杀驴?”
【嗯?】
看出了子嗣的困惑,帝皇只是微笑着。
【费鲁斯。】
【你知道,这一届的高领主议会,是怎么来的吗?】
【他们是由掌印者亲自挑选出来,然后由我亲自把过关的。】
【他们每一个人都有着无尽的忠诚。】
【愿意为了我,为了全人类的福祉而毫不犹豫地抛弃自己的一切。】
【而反过来说,如果我,人类之主,整个银河系的统治者和拥有者,连几个“狂信徒”都找不出来——那岂不是太可悲了么?】
“……”
费鲁斯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与上次不同,这一次,原体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决定在结束这场谈话后,立刻以最快速度离开泰拉,回到前线。
比起这个让他越来越看不懂,只觉得毛骨悚然、荒谬绝伦的地方。
充斥鲜血与死亡的战场,如今看来,又是多么的和蔼可亲啊。
——————
不过,在离开之前。
他还要确认一件事情。
——————
【你想让我赦免福格瑞姆?】
费鲁斯的这句话让帝皇看向了他。
“没错,父亲。”
戈尔贡连忙点了点头。
“我相信他对您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他只是被荷鲁斯蛊惑了。”
【……】
专心为自己兄弟开脱的原体,没有看到人类之主脸上闪过的片刻无奈。
【好吧……】
半晌之后,帝皇点了点头。
【如果你能把他带到我的面前,那么我也许会原谅他——如果他还没有堕落的话。】
“当然!父亲!”
费鲁斯立刻拍着胸膛。
“我绝对会将他活捉到您的面前的。”
【嗯。】
帝皇没有立刻说什么。
他沉寂了一会,然后突然说道:
【但我有一个要求,费鲁斯。】
“请讲?”
【你应该能意识到吧?帝国真理长久以来宣称亚空间中没有任何实体——但其实,这只是一种针对于凡人的善意的谎言。】
【实际上,在亚空间中的确存在着很多强大异常的实体,他们的力量甚至要比你们的力量更加强大。】
费鲁斯眨了眨眼睛。
他再次发散了一下思维。
“您的意思是说,这些亚空间的实体极有可能与我们为敌,甚至会在战争中站在荷鲁斯那一边?”
【没错。】
帝皇笑了一下。
【你不觉得奇怪吗?神圣泰拉的暴政,哪怕再怎么苛刻,几百个世界同时站起来反抗我们也未免过于凑巧了吧?】
【但如果我说——在他们身后有一个所谓的神明在进行煽动……】
“啊……”
费鲁斯点了点头。
“需要我帮您把那些神抓回来吗?”
原体这句发自内心,他自己也觉得没什么问题的话语,反而让帝皇为之一愣。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抿住嘴角。
【不,费鲁斯。】
【我只想让你知道两件事情。】
【第一,我需要你在针对于凡人的平叛工作中保持冷静,无论发生怎样的事情,都不要让更多的鲜血流淌,也不要让你或者你的军团过度沉迷在杀戮或者暴行之中——这极有可能是那些东西想看到的。】
【能做到吗?】
“能!”
原体斩钉截铁地承诺道。
【很好。】
帝皇点了点头。
【那么,第二件事情。】
【当你与福格瑞姆交战的时候,那些实体可能会站在他的身后——你可能会发现你的切莫斯兄弟变得和以往有些不太一样。】
【那是他们在影响福格瑞姆,费鲁斯,他们会暂时操控他的意志和身体,将他变成一个和你印象中完全不一样的人。】
【在这个时候,答应我,我的儿子。】
【不要迟疑,不要犹豫,不要有任何程度的心软,也不要相信福格瑞姆说的任何话。】
【动用你全部的力量。】
【没错,全部——包括你的火炮,包括你的背包,包括你能够动用的任何武器,把它们全用上,不惜一切地将福格瑞姆打倒在地。】
【让他再也拿不起剑,让他再也不可能对任何人造成任何的威胁,答应我,绝不能在自以为胜利的时候,给他留下任何一丝机会。】
【然后——将他带回来见我。】
【能做到么?】
费鲁斯没有回话。
他只是掌心握拳,然后重重地敲击在了自己的胸口。
“放心吧,父亲。”
“我会让您,也让所有人知道。”
“我和我那个可爱、可怜又可悲的切莫斯兄弟间,相差着一条多么令人绝望的鸿沟。”
“我会打断他的胳膊,打断他的腿,掰断他的宝剑,打碎他的每一个关节,然后紧紧地掐住他的脖子——并将他完好无损、安全无虞地带回到您的面前。”
“无论是谁——它们都阻止不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