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在讲同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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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让我去找察合台可汗。”
圣吉列斯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来琢磨贝坦加蒙上传回来的消息,以及他的一连长拉多隆亲手写给他的一封信。
然后,他将这一切——这个消息、以及这封信、还有它们即将对第九军团产生的所有影响,浓缩成了他嘴里的这一句话。
这句话是说给站在他面前的阿密特听的。
紧接着,原体又补上了一句。
“拉多隆在泰拉。”
他将一连长的信递到了他的五连长面前,指了指信最底下的位置,在拉多隆和泽丰两个书写得很漂亮的名字下面,是神圣泰拉上的一个地址——阿密特记不清的具体内容。
“这是个好消息。”
巴尔的大天使点了点头。
“他们投降了,而且没有在投降后立刻死在贝塔加盟,这代表事情还有转机。”
“我的父亲和掌印者,既然能够允许拉多隆活着回到神圣泰拉,还允许他能够向我寄回这样一封信——这就像是在对我说,如果我愿意的话,我也可以活着回去。”
“我们也要投降么,大人?”
当阿密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这位以脾气暴躁而闻名的五连长,是皱着眉头的。
但大天使看起来并没什么所谓,他那双因为长期操劳而显得有些暗淡的洁白羽翼,也没有在听到“投降”这两个字的时候抖上一下。
他只是面色轻松地说道。
“在世人眼里,我们的确算得上是荷鲁斯的同党——而且我并不讨厌这个身份。”
“更何况……”
天使摸了摸他有些干枯的发梢——那是几个月都没有好好休息的结果。
“比起我的那位兄弟将遭遇的一切,我们已经非常幸运了,不是吗?”
“我们只需要道歉,忍受一些屈辱,没必要付出死亡的代价,也没必要被抹去存在。”
“以我的那位基因之父的脾气秉性。”
“这种处理力度简直是天恩浩荡。”
圣吉列斯笑了起来。
但阿密特能看出来,巴尔的大天使现在距离高兴,还要差上一个远东星域的体量。
圣吉列斯的笑是挤出来的,是在被各种各样几乎毫无重复的坏消息轮流轰炸了几个月甚至一年多以后,抓住为数不多的、可以被称为好消息的边角料——想要为自己榨取出可以迎接明天的太阳,以及更多坏消息的勇气。
这甚至称得上是一种怯懦。
但阿密特不会为此而轻视他的基因之父。
因为他知道,在圣吉列斯看似华美精致、浮于外表的圣洁之下,是旁人难以想象的、如山一般沉重的压力。
这压力不是一种贷款,能够在两个期限间给你留下一些可以呼吸的错觉。
它是一个绞索,每时每刻都在抽走你生命中仅存的空气。
而圣吉列斯已经跟这个名为“责任”的绞索争斗了整整十八个月,甚至更久了。
但令阿密特感到痛心的是,
为了他的职责,他又不得不在原体试图欺骗自己的时候,提醒他这个绞索的存在。
“大人。”
于是,第五连长开口了。
“我想我不得不提醒你,就算帝皇和掌印者愿意宽宏大量地饶恕我们的罪过,但当他们看到您将一群如疯狗般的疯子带到泰拉皇宫的华丽地毯上,又或者是,当他们看到巴尔星域那被折磨得千疮百孔的世界的时候——我想他们的慈悲额度,也不会比想象中的高。”
“……”
圣吉列斯沉默了。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愤怒,只是静静地在椅子上弯着腰,用手捂住他那头漂亮的金发。
过了好一会,一种听起来完全不属于圣吉列斯的沙哑声音,才慢慢地被挤了出来。
“阿密特,我的阿密特。”
“你就不能让我逃避一会现实吗?”
“我很想这么做,大人。”
阿密特的声音跟死人一样苍白。
“但我必须提醒你另一件事情。”
“就在过去的一个小时里,你在研究神圣泰拉的消息的同时,又有两个世界因为那些失控者的骚扰而将自己的危险等级调到最高。”
“同时,又有至少六个小队,在与那些失控者的战斗中,失去了大部分的战斗能力。”
“我不得不提醒你,大人。”
“我们没有被卷入荷鲁斯的战争,但我们被卷入了另一场更残酷的战争。”
“一场可以控制自己的人,和那些无法控制自己的怪物之间的战争。”
“而在这场战争中,我们并不占优势。”
阿密特低下了头,用他那一双早已磨砺得没有感情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原体。
“那些失控者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他们的数量在不断增多,他们身上的病情也越来越难缠,现在,就算是您亲自降临在他们的面前,也无法百分之百地让他们保持暂时的理智了——阿里曼的那些技术,的确起到了一定的效果,但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因为他做不到根治,他阻止不了每天都有更多的圣血天使失去控制。”
“这已经不是靠意志力能解决的问题了。”
“因为在那些失控者中,有很多和我同样出色甚至比我更出色的老兵——如果他们也控制不住自己,那这世上就没人能做到了。”
“而如果我们再不解决这一点,”
“在我们活着抵达泰拉之前,这场发生在巴尔内部的战争,就会把我们活活撕碎。”
“……”
圣吉列斯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来,绕着房间走了几圈,然后停在了一幅巨大的画作前。
那是一幅描绘荷鲁斯在乌兰诺上接受帝皇的册封,成为帝国战帅的完美画作。
圣吉列斯背对着他的连长,声音低沉。
“你知道吗,阿密特?”
“像这样的内容,你每天都会和我抱怨一遍,但每一次,我们都想不出来好办法。”
“我现在已经懒得争论了,应付你口中的那些失控者已经让我很疲惫了,我的孩子。”
“我知道,大人。”
阿密特点了点头。
“所以,我还是那个观点——你也许该考虑一下午夜领主的意见了。”
“与其让那些失控者们继续散播恐慌,将他们送去食尸鬼群星,未必不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那是让他们去送死。”
圣吉列斯的声音高了一些。
而阿密特点了点头。
“现在不也是吗?”
“……”
原体沉默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把头转了过去,不再看他的五连长,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你觉得我们该接受邀请吗?”
“察合台可汗的?”
阿密特思考了一下。
“按照我的想法,大人,我们没有理由拒绝这份邀请——尤其是当帝皇和掌印者愿意为了察合台可汗的行动而背书的时候。”
“我们甚至应该珍惜它,因为我猜至少死亡守卫和帝皇之子,肯定不会收到这份来自于巧格里斯的邀请。”
“……”
原体又沉默了一会。
他似乎叹了口气。
“我的这位兄弟,察合台可汗,他是我们中看得最清楚、想得最明白的。”
“但他偏偏忘了一件事情。”
“那些看得清楚、想得明白的人,却未必能把事情做好。”
“总是想着如何置身事外——到头来却往往会成为那个孤家寡人。”
“谁都不会信任他。”
“……”
“不过……”
原体的话锋一转。
“这一次,他倒是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圣吉列斯似乎笑了一下。
“他终于看明白了,我们不可能就这么两手空空地回到泰拉得到原谅,多恩和黎曼鲁斯流下了多少的鲜血?如果我们想要和他们再站在一起的话,那我们也要流下一些。”
“这一点,他说的的确没错。”
原体的话让阿密特眨了眨眼睛。
“大人,您的意思是……”
“将这些不受控制的兄弟,派去狼之国度流血吗?”
“……”
圣吉列斯转过头来。
他用一种非常复杂,甚至带着点怜悯的表情看着自己的五连长,然后摇了摇头。
“不,阿密特。”
“那是自寻死路。”
“不过有一点,你说的没错。”
大天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们不能一边忍受着伤口,一边在外面流血,这同样是自寻死路。”
“我们总要先解决一个。”
圣吉列斯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帝皇将战帅的桂冠放在荷鲁斯头顶上的那一刻。
似乎在下定一个决心。
“阿密特。”
当原体再次开口的时候,那是一位军团之主下达命令时的语气。
“我在,大人。”
阿密特弯下了腰。
而天使的声音中再无犹豫。
“现在,去给我拟定一个方案。”
“我需要知道,我们还有多少艘船,能够帮我把那些不太听话的儿子……”
“送去诺斯特拉莫。”
“另外……”
原体的声音顿了顿,他稍微侧过头。
“以我个人的名义,给赛维塔——那个群鸦王子,发一封通讯。”
“如果他真的能帮我解决这些……不幸的话,”
“那么我——巴尔的圣吉列斯。”
“将对他,和他的军团——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