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所有人都认为荷鲁斯和他的军团将成为昨日黄花的时候,我却有一种很不妙的预感,荷鲁斯极有可能为我们带来一场灾难。”
“是的,我知道,这样的连环作战对于影月苍狼的考验同样巨大——无论是白色伤疤还是钢铁之手,都不是能够轻易解决的对手。”
“但比起那个绝望地等待我们各个军事集团完成汇合,再正面对决的计划——如果荷鲁斯真的采取了我说的办法,他无疑能给我们造成更大的损失。”
“这是我不希望看到的,奥菲欧。”
原体停止了漫步,他回到了桌子的旁边,用一只手搭在桌子上,低着头,声音低沉。
“但同样,这也是无法避免的。”
“我不能因为想要得到一个符合我的预测结果,就盲目乐观地忽略掉那些真实存在的困难和挑战,又或者是一味地贬低荷鲁斯作为一位军事统帅的含金量。”
“现实就是,奥菲欧,如果率先打响第一枪的钢铁之手或者白色伤疤,没能有效地拖延住影月苍狼的主力的话,那么这支看似规模庞大的平叛大军,极有可能因为彼此之间配合的不够协调,从而被战帅各个击破。”
“嗯……”
奥菲欧摸了摸下巴。
“我觉得你有点担心过度了,大人。”
“事实上,你虽然考虑了漫长的战线会给我们带来的负面影响,却没有考虑过,荷鲁斯同样也面临这个问题。”
“诚然,因为内线优势,荷鲁斯需要的战线比我们短得多,但他也必须利用手头有限的兵力,在横跨整个银河系的战场上同时面对来自四个方向的进攻,这对任何一位统帅来说都不是轻松的事情。”
“我认为更有可能的结果是,荷鲁斯不得不抽出相当一部分力量来挡住钢铁之手或者白色伤疤的进攻,而当暗黑天使或者我们的大军抵达狼之国度的时候,荷鲁斯几乎不可能抽调出所有的力量赶到银河的另一端阻击我们。”
“他注定会失去一条战线的主动权。”
“除非,他有一种特殊的办法,让他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跨越星区与星域,在我们尚未集结之前,将我们各个击破——这个办法必须让他的大舰队能够随心所欲地出现在银河系中的任何一个角落,这样才有可能一直保持局部的兵力优势。”
“而恕我直言,大人——这种类似于瞬移的能力,几乎不可能存在于现实宇宙当中。”
说到这里,奥菲欧有些困惑地摸了摸自己的头。
“而我想,这不难猜到。”
“你应该也很清楚,这几乎不存在靠常规手段破局的办法。”
“所以,我很好奇,大人,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会如此的忧虑?”
“……”
基里曼沉默了片刻,然后用鼻腔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转过头看着子嗣。
“因为我的那个姐妹。”
“摩根大人?”
“对。”
原体点了点头。
“事实上,不只是她,还有康拉德。”
他又叹了一口气,将双手背在身后,用一种非常感慨的语气,跟奥菲欧说道。
“你知道么,我的孩子。”
“早在很久之前——久到我已经忘记了具体的时间了,我就意识到,摩根和康拉德似乎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而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完全隐瞒。”
“或者说,他们用一种非常明显甚至可以说是夸张的手段,想让我注意到——他们一直在背着我,有一些秘密。”
“啊?”
这话让奥菲欧有些懵。
“您的意思是说,他们故意让您知道他们背着您有个秘密?”
“对。”
原体点了点头。
“很奇怪,对吧。”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但很多事情的真相直到如今看来,才能让人揣摩一二。”
“我在不久之前才意识到,长久以来,摩根和康拉德一直在通过各种方法向我暗示,乌兰诺并非是一切战争的结束,在大远征和永久和平之间,还会有一场真正的大战,一场足以终结一切战争的战争。”
奥菲欧点了点头。
“你认为,这就是那场战争?”
“至少摩根是这么认为的。”
基里曼坐在了椅子上。
“她很多次向我暗示,荷鲁斯也许会背叛帝皇的道路,而帝皇也会在这场战争结束后选择归隐山林,让整个帝国,乃至整个银河系进入一个崭新的时代,一个极有可能由我们这些原体或者凡人引导的时代。”
“但同时,她和康拉德用一种非常夸张的手段,让我了解到,他们一直在蓄意向我隐瞒这场战争中的某些细节——我们如今所能看到的一些东西,也许并非这场战争的全部,还有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隐藏在水面之下。”
“他们让我知道这一点,显然是想让我对这些有所提防——但他们并不想让我知道这些东西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而除此之外,他们还一直在强调。”
“这场战争不会轻松愉快地结束。”
基里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现在想来,他们简直是扯着我的耳朵在喊:荷鲁斯不可能屈服于帝皇的命令,他会做出一个让这场战争变得更加漫长、更加痛苦且波及范围更广的决定。”
“我不知道那会是一个怎样的决定,但显而易见的是,如果荷鲁斯不想办法获取一些非常规的力量,他注定不可能在帝皇和帝国势力的围剿下生存下来。”
“而同样的,如果摩根和康拉德没有对我说谎的话,荷鲁斯还会让这场战争变得更加漫长,也就是说,他最后一定有办法突破帝国为他拉起的包围网,甚至可以反将一军,将战火再次烧到神圣泰拉上。”
奥菲欧皱起了眉头。
“所以你才担心,荷鲁斯会利用某种未知力量将我们各个击破。”
“因为这是最有可能性的方法。”
原体笑了。
“不然他又能怎么办?在现实宇宙里卷起一股亚空间风暴吗?”
在说了一句好不好笑的玩笑话后,基里曼抬起一只手,向奥菲欧招了招,示意他靠近。
“所以,最近我在思考两件事。”
奥菲欧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第一,便是远征舰队的兵力。”
“你知道的,奥菲欧,按照马库拉格长久以来的后备兵役和影子师制度——我们最多可以动员一支四十万人左右的远征部队。”
“但我不想动用这么多人,孩子——我最终决定将远征舰队的人数限制在二十五万。”
“一方面,这个数字已经足够了,而且不用担心喧宾夺主——说实在的,你知道我和荷鲁斯之间曾经有一些联系,所以我不想让自己在这场平叛中显得太过耀眼,一个无功无过的位置对我来说便是最好的结果。”
“另一方面,如果摩根和康拉德告诉我的那些东西都是真的,那我们的确需要在五百世界留下更多的兵力,以备不时之需。”
“你觉得呢?”
身为后备军司令的奥菲欧,只是稍微思索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没人比他更能了解五百世界的极限动员能力了。
“恕我直言,大人。”
“至少对于我们来说,这是一个可以在忠诚和利益之间达成平衡的数字。”
“二十五万人的庞大军力,足以堵住那些人的嘴了。”
“而另一方面,说的难听点,虽然这看起来几乎是军团一半的兵力,但即便这二十五万人损耗殆尽了,我们依旧可以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将其完全补充。”
“毕竟,我们都知道,极限战士拥有五十五万到六十万的人力——只是因为我们想要拥有这么多,而非我们的极限。”
“嗯。”
原体点了点头,似乎在微笑。
“很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那么现在,我就只需要思考另一个问题了。”
“是什么,大人?”
奥菲欧追问道。
“就是,我一直在想……”
马库拉格人摩挲着下巴。
他那张如大理石雕像一般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思索的神情,一种介于担忧和窃喜之间的复杂情感。
对此,奥菲欧再熟悉不过了。
他知道,这是基里曼在感受到了危机以及危机中潜藏的机会的时候,才会露出的表情。
那是一种害怕混乱所带来的影响,却又期待着混乱所产生的机会的,矛盾心理的体现。
“如果摩根说的是正确的。”
“这场荷鲁斯挑起的战火,最终会燃烧到神圣泰拉的土地上——并且让帝国现有的政府机构和体系付出巨大的代价。”
“同时我的那位父亲,也会在这场战争后选择逐渐淡出政治的舞台,并且将权力逐渐交到我们这些原体和凡人的手中的话。”
“既然如此。”
“那你说,奥菲欧。”
“我是不是应该从现在开始,就在远东的官僚体系中,找一群靠得住的家伙。”
“让在我未来前往泰拉的时候……”
“以备不时之需呢?”
“……”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