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想跟我说。”
“塞扬努斯,还有洛肯。”
“我的连长,我的心腹。”
“我的政务官,我的左右手。”
“我的四王议会的半壁江山。”
“我的基里曼,还有我的圣吉列斯。”
“这样的两个人——现在想要背叛我。”
“对吗?”
“……”
“是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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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马洛赫斯特的指控,牧狼神的表现却远比想象中的要更加冷静。
至少在扭曲者看来,他的父亲很冷静。
甚至可以说是冷静得有些不可思议了。
这并不在马洛赫斯特的预期之内。
扭曲者自认为很了解他的基因之父,他可能是整个银河系中,最为了解这位牧狼神的五个人之一了,而与此同时,他可能也是牧狼神现在最信任的五个人之一。
作为战帅最得力的影子,马洛赫斯特和他的基因之父之间,并没有留下什么值得被外界反复传承的佳话,同样的,他也从未在军团和兄弟中拥有一个光鲜的名号,但即便如此,他也相信他在荷鲁斯眼中是特殊的。
就像牧狼神曾经这么说过——阿巴顿就像他的荷鲁斯,塞扬努斯是他的基里曼,托加顿是他的费鲁斯,赛迪睿是多恩,而洛肯则相当于是牧狼神自己的圣吉列斯。
至于其他人,像小荷鲁斯、克鲁兹或者马洛赫斯特——牧狼神到从未这么形容过。
但扭曲者自己却有过一些想法。
他曾以为,小荷鲁斯,也就是阿西曼德在战帅身旁的位置类似于罗嘉,他们同样都有着和基因之父极为相似的样貌,以及卓越的专业能力,和缺少主观能动性所导致的随波逐流。
不过现在,伴随着那位怀言者之主在完美之城事件后的性情大变,马洛赫斯特倒是开始觉得小荷鲁斯更像是黎曼鲁斯了。
显而易见的,比起叛逆的罗嘉,芬里斯的野狼反而更像是一个因为缺乏主见,所以会在父亲的命令面前,屈服于自己人格的家伙。
至于克鲁兹——他不想讨论这个叛徒。
而要说到马洛赫斯特自己的话,扭曲者对于这个问题倒是有一个非常奇怪的看法。
他认为他更像是荷鲁斯的马卡多——又或者是摩根。
当然,他的个人能力绝对比不上这两位足以执掌银河的权力巨兽,但至少在牧狼神的这个摇摇欲坠的小国度里面,马洛赫斯特已经是荷鲁斯手中仅剩不多的栋梁了。
也许在大远征的时候,他在原体心中的地位还要排在四王议会之后,但大远征之后的和平岁月拆散了曾经的四王议会,而接下来与神圣泰拉之间的战争,更是在第十六军团内部完成了一次悄无声息的洗牌。
当荷鲁斯的子嗣们带着战败的苦涩、惶恐与茫然,逃回科尼亚的时候,马洛赫斯特俨然已经成为了军团的二把手。
而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成为了战帅心中最值得信任的那个人——比起长期游离在这场战争之外的塞扬努斯或者洛肯,陪伴了荷鲁斯走过密涅瓦和贝坦加蒙的腥风血雨的马洛赫斯特与阿巴顿,明显更值得战帅去倚仗。
也正是因为自信于这一点,马洛赫斯特才敢在没有明确的、无可动摇的证据之前,便在战帅的面前指控塞扬努斯与洛肯的反叛意图。
是的。
在扭曲者说出指控后,牧狼神只用一瞬间就意识到了马洛赫斯特话语中的缺漏所在。
“你没有任何实际证据,扭曲者。”
略作思考之后,牧狼神如此答复。
而此时的基因原体,已经不像在几分钟前那样瘫在自己的王座上了。
事实上,他已经坐直了身子,甚至将一只手放在了办公桌上,头稍微抬起,那双海绿色的瞳孔中,闪烁出了一种久违的光芒。
那既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对某件事情开始产生兴趣,并且决定认真对待的光芒。
也是马洛赫斯特现在最想看到的东西。
至于原体提出的反问,敢站在这里的马洛赫斯特自然胸有成竹,只见他缓缓地将星图和那些文件同时摆在了基因之父的面前,然后有条不紊地开始了自己的讲解。
“我的确没有一锤定音的证据,父亲。”
“但我的结论建立在长久的观察、数据总结和情报积累之上——我注意到塞扬努斯、洛肯甚至是那些泰拉老兵,在最近这一段时间里的活动轨迹都非常反常。”
“……比如说?”
战帅没有立刻敲打桌子,斥责马洛赫斯特居然敢在这个时候挑起军团的内部斗争,这在扭曲者看来是一件好事。
尤其在看到他的基因之父终于开始摆脱那副颓废的模样,身体前倾,两条胳膊像柱子般支撑在桌面上,并仰起头颅的时候,马洛赫斯特说话的腔调都上扬了些。
“比如说,早在贝坦加蒙以及密涅瓦的战事依旧焦灼的时候,负责调度后方物资的塞扬努斯就已经开始从他经手的每一部分军械装备中悄悄截流。”
“经过我的粗略计算,在整个攻略太阳星域的行动当中,以因故损耗、运输问题和去向不明而消失的军用物资,至少可以武装起数万名影月苍狼并支撑他们作战一到两年之久。”
“显而易见的,塞扬努斯在悄悄藏匿这笔可以用来挑起战争的后勤物资。”
“但他是后勤总管。”
荷鲁斯只是点了点头。
“这方面是他的职责范围——而且我们的军队停留在太阳星域的时候,后勤补给方面也的确在一直遭受着泰拉海军的骚扰——不能因此就认定是塞扬努斯的问题。”
“那还有洛肯。”
马洛赫斯特接着说道。
“根据调查,洛肯在战争期间频频走访军团位于朦胧星域的领土,其中以资源丰富且地形险要的哥特星区为重。”
“这里的不少总督、铸造神甫乃至舰队司令都已经表现出了非常明显的趋向:只会听从且执行洛肯的命令,而对于来自军团其他部分的命令阴奉阳违,甚至充耳不闻。”
“而更糟糕的是,洛肯在很久之前便已经在有意的加强哥特星区,尤其是当我军主力困在密涅瓦的时候,他更是将大量的军团资源毫无保留地投入到了哥特星区当中,其中尤以军事设备与堡垒的建设为主——而我们驻扎在当地的其他连队,也正在被洛肯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调离出哥特星区。”
“我看过了。”
战帅的目光扫过了相关的那些文件。
“调度都是很正常的军事调度,其中的不少都是你,甚至是我亲自批准的。”
“至于对哥特星区的建设——你应该记得那里是我们与暗黑天使对垒的前线基地吧?”
“这才是最糟糕的,大人。”
马洛赫斯特叹了口气。
“这意味着塞扬努斯与洛肯可能的反叛行动随时都可以受到第一军团和泰拉的支持。”
“你能想象几万人的暗黑天使进入到哥特星区之后的后果吗?”
“凭借哥特星区的战略位置,这足以让我们丢掉整个朦胧星域。”
“更何况。”
扭曲者指向了最后一份文件。
“如果这是塞扬努斯和洛肯两个人之间的行为的话,那尚可这么理解。”
“但自从军团败走贝坦加蒙之后,这样的事情已经愈演愈烈了,父亲,你也许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军团的情况了,虽然影月苍狼主力随您撤回了科尼亚,但依旧有不少的连长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滞留在外面。”
“他们有的人是因为战争或者任务,有的人是单纯的不愿意归队。”
“尤其是那些由泰拉老兵统帅或者以泰拉老兵为主的连队,他们中的相当一部分都在向朦胧星域、向哥特星区靠拢——据说塞扬努斯的麾下已经汇聚了十多位连长,他现在随时都可以拉起上万人的队伍。”
“甚至是像克鲁兹这样的,在泰拉老兵中对你尤其忠诚的代表,他和他的连队此时也都游走在科尼亚的外围——显然,他对你的忠诚正在接受考验。”
话说到这里,马洛赫斯特已经不由自主地迈步上前,双手撑在桌子上,用一种夹杂着急切与恳求的表情,与他那看起来依旧保持着云淡风轻的基因之父对视着。
“听我说,大人。”
“这就是现在的情况,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来和您汇报这件事情。”
扭曲者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
“我承认塞扬努斯的行动的确非常谨慎且聪明,虽然我早就已经有所察觉,但直到今日我依旧没有找到一份能够作为证据的名单或者行动记录——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显而易见的,这些效忠于塞扬努斯和洛肯的哥特党徒们,已经过了需要在地下悄悄地互相串联、积累物资的阶段了,他们已经不需要再隐藏自己的存在,他们正在公开挑起对于军团和您的背叛。”
“那些泰拉老兵们正在肆无忌惮地涌向哥特星区,位于朦胧星域的世界和哨站纷纷与我们断开了联系,而塞扬努斯与洛肯两人的舰队早在很多天前便已不知去向。”
“每过一天,汇聚在哥特星区的反叛力量都会更加强盛。”
“显而易见的,他们也不打算再隐瞒自己的存在了,而是准备趁着钢铁之手和暗黑天使即将对军团发起加急的时机,从军团内部爆破并成为那个捅出背后一刀的第五纵队。”
“所以我们已经不需要证据了,父亲。”
马洛赫斯特摇了摇头。
“费鲁斯和泰拉舰队正在逼近,庄森和基里曼的军团正在冲过大漩涡,察合台可汗和福格瑞姆已经与我们断开了联系。”
“而就在这个时候,就在我们需要众志成城共渡难关的时候,塞扬努斯和洛肯却在没有任何提前汇报的情况下,擅自在军团的体系内聚集起第二个指挥中心。”
“他们想要做什么,难道很难猜吗?”
不知不觉间,马洛赫斯特发现,他的双手几乎要将桌子抓破了。
他像是一条饥肠辘辘的狗一样,将目光拥挤到了影月苍狼之主的面前,既像是威胁又像是哀嚎,希望着他的基因之父,能够听进去他现在说的话语。
“求您了,大人。”
他的声音衰落得不可思议。
“我知道贝坦加蒙的事情也许对你的打击很大,我知道,也许你的内心里并不愿意你的子嗣为敌——但我请您睁开眼睛,我请你看看军团现在的困境。”
“我们已经四面楚歌了,大人,我们正在被整个银河的敌意和愤怒所包裹。”
“费鲁斯、庄森和基里曼的军团正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每个人都会将我们碎尸万段,而塞扬努斯和洛肯却在这个时候选择背叛了影月苍狼的荣誉,成为了可耻的叛徒!”
“我几乎都能想象得到,大人,一旦塞扬努斯和洛肯公开宣布他们的叛乱——这也许在明天就会发生,这个消息无疑会让本就摇摇欲坠的军团雪上加霜,因为这意味着,我们失去了整个朦胧星域,因为这意味着,我们本就捉襟见肘的兵力将再遭重创,因为这意味着,我们将失去唯一安全的大后方,从此之后,在四面楚歌中面对围攻。”
“荷鲁斯大人,父亲!您是我此生所见过的最优秀的军事统帅,你比我更清楚这些消息对于士气会造成怎样的打击。”
“而现在,我们已经承受不起打击了。”
“接下来的任何一次失败,都有可能让整个红宝石之王号瞬间崩溃。”
马洛赫斯特抬起他的两只手,五指徒劳地在空气中试图抓取些什么,他在自己的腔调中听到了哭泣的韵味。
“您知道的,您知道塞扬努斯和洛肯这两个名字对于影月苍狼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们是你的左右手,是您的基里曼与圣吉列斯,是您最信任的人,是那些依旧在前线战斗的影月苍狼所仰仗的对象。”
“你能想象他们宣布脱离军团的公告会对于士气造成怎样的打击吗?”
“你能想象这几个月来,仅仅是为了维持军团内部最基础的稳定,我和艾泽凯尔就已经穷尽了我们的全力,而对于塞扬努斯?我们没有任何的办法。”
“我们甚至无法纠集一支新的军队去讨伐他们,虽然他们也许只有一万人,但我们手头却连能够镇压这一万人的机动兵力都没有。”
“费鲁斯的军团来势汹汹,我们连能不能挡住铁十军团的下一波攻势都不知道。”
“就算能,就算我们兵力足够,但无论是艾泽凯尔还是我,我们在战场上都不会是费鲁斯或者塞扬努斯的对手。”
“他们可以轻松地击败我们,将整个朦胧星域从狼之国度中割裂出去,又或者干脆从芬里斯一口气冲进科尼亚。”
“大人,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极有可能在几十天,甚至十几天以后就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