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们对此毫无办法——我们无法在战场上击败他们,也无法凝聚起统一的军团。”
“我和阿巴顿已经穷尽了全力,但我们能做到的仅此而已。”
“现在,我们只能依靠您了,大人,我们只能祈求您的力量,祈求您在战场上无可匹敌的能力和您在影月苍狼中无人可比的威望。”
“您能在战场上击败费鲁斯,您能在塞扬努斯宣布掀起叛乱的时候,只需要一露面就能重新稳定住整个军团。”
“除了您之外,没人能够做到这些。”
马洛赫斯特稍微停顿了下来,他听到自己大喘气的声音,也感受到了他刚才的话语是多么的失态,多么的语无伦次。
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像是一个卑微的老人般,弯着自己本就扭曲的腰,隔着一张桌子,看着他那低着脑袋又沉默不语的基因之父。
“所以,大人,我恳求你。”
“虽然我知道,你同样在度过一段艰难时间,但我希望你能看看你的子嗣,我希望你能回到影月苍狼的中间,告诉他们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
“告诉他们,塞扬努斯的叛乱不会是整个第十六军团历史的终结。”
“告诉他们,我们可以挡住费鲁斯,挡住庄森和基里曼的联军——我们可以为这场战争寻找到一个更体面的结局。”
“告诉他们……”
“至少现在,现在不要失去希望,一切也许还会有所转机……也许还有机会。”
“……”
荷鲁斯沉默了很久。
也许几秒钟,也许几分钟,也许更久。
马洛赫斯特甚至一度认为,他的基因之父是以一种轻蔑、可憎的态度,在对待扭曲者这几乎从未掏出的肺腑之言。
有那么一瞬间,马洛赫斯特的脸上甚至闪过了一丝绝望。
他考虑过死亡,考虑过在平淡的告别原体后为自己选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结局。
而这一切的妄想,最终终结于荷鲁斯那慢慢抬起的额头。
和那句话。
“还有机会?”
战帅似乎在笑,又或者只是错觉。
“你自己相信这句话吗,马洛赫斯特?”
“……”
这句话让扭曲者呆呆的愣在了原地。
他看着原体那张泛着笑容的脸——这种表情从未出现在他的预期之内。
他想过荷鲁斯会生气,会震惊,甚至会保持漫长的沉默,又或者继续颓废下去,他从未想过原体会微微一笑。
是啊,微笑。
真正的微笑。
一种多么神奇,多么强大的力量。
它往往和另一个词保持着密切相关,一个此时似乎根本不应该出现的词。
信心。
“马洛赫斯特。”
当扭曲者感到茫然的时候,荷鲁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回答我,我的孩子。”
“你觉得这场战争还有机会吗?”
马洛赫斯特张了张嘴——他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在脑海中甚至为了不同的目的而编造过不同的答案,但此时,当原体那双海绿色的瞳孔直直地盯着他的时候,扭曲者却只能麻木的说出一句根本没有想过的话。
“我不知道,大人。”
“我不知道。”
“但我……”
他深深的呼吸了一下。
“但我想不明白,我们该做些什么?我们又怎么能获得接下来的胜利?”
原体点了点头,似乎马洛赫斯特这个回答根本没有超出自己的预料。
他又保持那种高深莫测的沉默,直到扭曲者的汗水开始从他的额头上大把大把的滴落。
而在某个时刻,仿佛一道惊雷,乍然刺破了房间中那令人难堪的寂静。
“跟我来。”
原体的声音非常短暂,如果不是扭曲者始终提高了注意力的话,他根本听不见。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基因原体已经做出了一个让他无比激动的行为:荷鲁斯从王座上站起身来,活动一下四肢,然后便毫不犹豫的迈步而出,却并不是走向门外。
正相反,他向房间内部走去。
而扭曲者来不及多想,几乎是遵循了身体的本能紧紧跟了上去。
直到原体走到了一副巨大的、占据了整张墙壁的画作面前,从那天衣无缝的笔墨勾勒中推出了一扇暗门,眨眼间便消失了。
马洛赫斯特跌跌撞撞的跟上,一头扎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这是一种足以令阿斯塔特超人般的视野失去效果的黑暗,只有基因原体在前方的稳重且富有节奏感的脚步声,才能为马洛赫斯特点明前进的方向。
他不知道在黑暗中跋涉了多久,才听到原体终于停下步伐,推开另一道大门的声音。
骤然出现的光芒让马洛赫斯特忍不住的眯起眼睛,然后也跟着一道冲到另一个世界中。
而当扭曲者终于适应了光线,再次向四周看去的时候,他发现他正身处一座他此前从未有过印象的指挥部中。
这是一个非常巨大的房间,每一张桌椅和每一份纸笔似乎都是为了原体而准备的。
除此之外,它就和红宝石之王号上其余的指挥部或者战略会议室没有任何的区别,巨大的圆桌和空闲的椅子上,堆满了至关重要的垂直情报,那实时更新的星图,则是占据了一整面墙壁的空间。
马洛赫斯特扫了一眼那个星图。
而正当他打算看向别处的时候,扭曲者的目光突然顿住了,然后带着一丝惊愕,又猛的将视线甩了回去。
对,那个星图。
原体就站在星图面前——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在那个星图上似乎描绘的并不是现在的这场战争。
在这一张巨大的、囊括了整个银河系的星图上,的确清晰地标明了影月苍狼一路逃回狼之国度的路线,以及钢铁之手、暗黑天使和极限战士紧随而至的进军步伐。
但这上面不止有这些。
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影月苍狼在这张星图上并非是一味的被动挨打。
他们的行军轨迹在返回科尼亚后,便迎来了一次惊天的逆转,再一次指向神圣泰拉,并在狼之国度的边境某处,与帝皇之子一同挡住了钢铁之手的进军。
而在银河的另一边,来自于暗黑天使、极限战士和其他忠诚派军团的部队似乎也在一个又一个遭遇点上遭遇了挫折,不得不暂时地退缩了回去。
除此之外,在其他的战场上,譬如死亡守卫与暗鸦守卫的边境线,又或者是那个始终未曾走上舞台中央的怀言者,似乎也都有一些额外的注视和假想——这星图上描绘的,似乎并不是一场被动挨打的战争,并不是影月苍狼军团似乎命中注定的覆灭。
正相反,描绘这张星图的操盘者是在认真地思考,荷鲁斯的子嗣们,该如何在这种绝境中翻盘?
而且根据其上的痕迹来看,这位操盘手甚至正在构想着不止一种翻盘的可能性。
“哈……”
马洛赫斯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一瞬间就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将狂热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的基因之父。
荷鲁斯同样在看着他微笑。
“扭曲者,我的孩子。”
“你以为我在过去的三个月里,只是忙着在自怨自艾吗?”
说到这里,原体忍不住地摇了摇头。
“好吧,大部分时候的确是这样。”
“但我好歹是帝国的战帅,是大远征的象征之一,马洛赫斯特——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就算我的确还没想明白很多问题,但这并不说明在危机面前,我只会被动等死。”
“我知道,马洛赫斯特,我知道费鲁斯、庄森和基里曼的军团正致力于让我们陷入死地,我知道塞扬努斯和洛肯,他们也许对我之前的种种行为有一些小小的不满,我还知道贝坦加蒙的失败对于我、对于我们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你想说的那些事情,我也知道军团现在的动荡以及盟友的分崩离析,这一切我都能想到,马洛赫斯特,当我狼狈的逃离贝坦加蒙的时候,它们就没有出乎我的预料。”
“所以,当我回到红宝石之王后,当我决定自己待一会的时候,当我终于从贝坦加蒙的打击中恢复过来的第一时间——我就来了这里并开始构想这场战争接下来该怎么办。”
“实话实说,我的孩子,这场战争的真实情况可能比你想的要更糟糕一些。”
“但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并不是毫无转机,我们只是需要一点……额外的运气。”
“以及……一点勇气。”
“是的,勇气。”
荷鲁斯重重地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在说服马洛赫斯特,还是在说服自己。
“勇气,这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也是我始终没有走出这个房间的原因。”
“这一方面是因为我需要等待,我需要等待费鲁斯和庄森的进军来揣摩出他们对于战争的态度,我需要等待塞扬努斯和洛肯这样的反对派自己跳出来,以确定军团日后的结构,我还需要等待察合台可汗与福格瑞姆,等待他们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
“这些都让我不得不蛰伏起来。”
“因为我很清楚,作为这场战争的风暴眼,一旦我公开露面,整场战争的局势都将因为我的一举一动而发生改变——也就是说,我将再也没有机会以纯粹的观察者身份,来看待这些极有可能与我为敌的人了。”
“当然,这只是一方面。”
“而另一方面则更为重要,我的孩子。”
荷鲁斯将双手背在身后,他像至尊巨人般静静的看着马洛赫斯特。
“我还缺少一个理由。”
“一个……理由?”
扭曲者有些不可置信。
而原体只是点了点头。
“没错,我的孩子,一个理由。”
他转过身,静静的看着那张星图,和他在星图上规划好的,崭新的战争。
“一个让我能够将这场战争继续下去。”
“并与帝皇,我的基因之父,我最崇拜与敬仰的人类之主,拔刀相向的——理由。”
“一个——只是用来说服我自己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