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与舰队司令们一边因为亚伯星上那密不透风的防空火力网和力场护盾而紧皱着眉头,一边等待着第一道轨道轰炸的命令。
泰坦与骑士的驾驶员们一边揣摩着那些将会与他们正面对决的对手们的信息,一边再三确定他们在接下来的装甲突击中的位置。
而那些军团真正的核心力量,数量多达五万人的终结者卫队——是的,他们所有人都被费鲁斯带到了底比斯星系——此时俨然已经分化成了数个尖刀集团,他们的指挥官在亚伯的战术地图上指指点点,分析着哪个登陆点可以称为直插进第三军团心脏地带的尖刀。
至于在那里驻守的帝皇之子。
铁手们并不在乎。
每一个重要的登陆点,都将一次性投入数千名终结者,而他们的身后将紧紧跟随着第十军团引以为傲的钢铁洪流——没有什么防线能够在这种攻势面前撑过两个小时。
相对谨慎一些的军官认为他们需要一到两天的时间来解决掉第三军团的军队,而更乐观些的人则认为——现在是上午,而他们在太阳落山之前就可以结束真正的战争,剩下的无非是打扫战场和抓捕溃兵。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们还需要多久时间才能踏上战场?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依旧身处于铁拳号最深处的费鲁斯的身上,却没有任何一个钢铁之手或者军官,会选择主动询问。
在他的追随者的眼中,美杜莎的戈尔贡是仅次于人类中的半神——他的子嗣早已习惯了不去提出任何质疑,单纯的执行原体的命令。
而他们的原体,也从来不会迟疑。
……
费鲁斯来到了他的铁匠铺。
这里是原体的私人领地,摆放着由他亲手打造出来的每一件值得称道的武器。
但费鲁斯却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破炉者,选择这柄由福格瑞姆当年亲手打造,并赠予他作为友谊开端的神器——以此来回应他那背叛的兄弟。
同时,他又穿上了美杜莎之甲,他在铁骑型终结者甲的基础上亲手打造的钢铁之躯。
原本,他打算就此离开,因为在费鲁斯看来,想要对付福格瑞姆,这两样就够了。
美杜莎之甲足以保护好他,因为戈尔贡非常确定他的那位切莫斯兄弟肯定也会出于和他同样的理由,选择由自己亲手打造出来的火焰剑来作为武器。
而作为这两样装备的制造者,费鲁斯很清楚火焰剑是无法在短时间内,攻破美杜莎之甲的防护的,而他的破炉者战锤虽然是福格瑞姆亲手改造,但费鲁斯在之后的岁月里屡次加强了它,使其却足以粉碎凤凰的肉体。
是的,他从未告诉过凤凰,他曾数次亲手改造了破炉者战锤。
这会成为一条情报上优势——想必傲慢的切莫斯人根本不会考虑这个问题。
至于作战方法,也很简单。
只需要福格瑞姆的动作稍微慢上一些,费鲁斯就有信心,在三个回合内,将他的兄弟斩于马下。
他是这么想的,也打算这么做。
但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基因原体的步伐就突然停滞了。
他看着大门上方,那巨大的,属于钢铁之手军团的标志,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了来到底比斯之前,他费了多大的精力才摆平了军团内部的创伤。
他想起了帝皇的嘱托,两句都想起来了。
“全力以赴。”
原体对着自己喃喃自语。
“不要给他任何机会。”
是的,这正是帝皇亲口告诉他的。
无论事情的发展有多么顺利,永远都不要为此而麻痹大意。
原体迟疑了一下。
紧接着,他拍了拍手,直到第一名凡人侍从在房间的角落里现身。
“叫我的技术团队过来。”
原体向他下达了命令。
“我需要他们帮我安装上我的战术背包。”
——————
回到他的指挥部后,阿库多纳在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里,都没有说一句话。
他只是向与他身处同一指挥部的塔维茨要来了很多资料,很多地图,很多被部署在战线最前方的连长们的名字和归属。
在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他静静的浏览这些名字,在记忆中挖掘出他们留给自己的印象,以及他们对于原体和军团的态度。
他看到了维斯帕先,身为与塔维茨和艾多隆一样的十一位领主指挥官之一,这位深受阿库多纳欣赏的坚韧不拔之人,他的阵地正位于整个军团的最前方——他将是第一个迎接钢铁之手的毁灭洪流的军官。
他看到了卢修斯,这个在他眼中勉强可以争取一下的武斗派,其同样将自己的第十三连队部署在了要塞的外围,看起来,他也想争取第一个与钢铁之手交手的荣耀。
他看到了凯索隆和瓦鲁珊,军团的一连长和三连长,艾多隆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他们的阵地位于整个要塞的最中间,可以从容不迫地等待其他人消耗钢铁之手的兵锋,再以军团将领的身份去收割荣誉。
他还看到了太多的连长,中队长以及冠军勇士,他们都是阿库多纳欣赏的人物,是在他的眼中,将军团荣耀看做比对基因原体的愚忠更重要的,可以拉拢的对象。
但现在,他们和他们的连队大多处于最危险的位置上——他们将在与钢铁之手的战争中流下第一滴血。
这是一件悲凉又无奈的事情。
正是因为这些人顽固又坚守荣誉,他们才能深得阿库多纳的器重,才能被二连长视为潜在的盟友,但也正是因为相同的原因,他们绝不会在这场战争中,在这场虽然他们并不认同的战争中,成为临阵脱逃的逃兵。
他们会鄙夷艾多隆等人将自己的军队安稳放在要塞内部的行为,他们会满心骄傲地身处于第一线,用自己的荣誉和鲜血,去抵抗铁十军团那凶名赫赫的钢铁洪流。
他们注定在这个世界上损失惨重。
阿库多纳看清了这一点,但他却无法做出任何的改变,他既不能说服这些坚守荣誉的顽固派们放弃他们的阵地,也不能当着福格瑞姆的面,剥夺他的指挥权。
尽管他们的基因之父看起来已经满心沉醉于即将与费鲁斯之间爆发的那场兄弟对决,而对军团之间的战争毫无兴趣了。
尽管他在太空废船上说出的那一句话,如同一把利刃,刺透了阿库多纳的心脏。
但他还是做不到。
他唯一感到庆幸的是,他在军团的舰队抵达底比斯之前,就已经将所罗门和第二连队的部分精锐,派回到了切莫斯,他希望他最信任的副手能够完成他嘱托的工作。
而至于他自己?
“顾好我们自己吧。”
当第一台隶属于钢铁之手军团的空投舱如流星般划过苍白色的天幕,让刺耳的防空警报随即席卷整个世界的时候,阿库多纳一边握紧了他引以为傲的佩剑,另一边则向着和他被绑在同一条线的塔维茨说道。
“让麾下的队长们都激动一点。”
“让那些已经和我们谈好的舰长,随时准备好派出运输机。”
“同时,与凤凰卫队保持联络——盯着我们的基因之父那边的情况。”
“你是准备临阵脱逃吗?”
这些听起来就很不对劲的命令,让塔维茨皱起了眉头。
“不。”
阿库多纳摇了摇头。
“我这是在预防——预防几乎肯定会出现的意外情况。”
“意外情况?”
塔维茨深吸了一口气。
他了解阿库多纳,他知道这个二连长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你是知道了什么秘密吗,兄弟?”
“算不上秘密。”
阿库多纳抬起头来,看着远处的天际线上不断闪现的,那场血色的流星雨。
“我只是觉得,我们的原体很不对劲。”
“他……怎么说呢……”
二连长挠了挠头。
“我曾以为他是什么东西蛊惑了,但最近我才发现,并没有,我们的基因原体始终保持了高度的自我控制,但他的精神状态和以前相比已经大不相同了.”
“我几乎是眼看着他以一种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自毁的姿态,去拥抱一些——我完全看不懂,但令我毛骨悚然的存在。”
“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塔维茨。”
“我只能尽可能的,为军团的失败和崩溃而做好准备。”
这一句话让塔维茨的眉头直跳。
“失败?崩溃?”
塔维茨赶紧看了看四周。
他压低了声音。
“你在说什么,阿库多纳,你觉得我们不会是钢铁之手的对手?”
“你觉得我们是吗?”
阿库多纳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忠诚,却依旧选择自欺欺人的兄弟,差点被气笑了。
“让我告诉你吧,塔维茨,我是从统一战争一路打过来,经历过至少一千场战役。”
“而我根本看不到我们的胜算。”
“这场战斗还没开打,但我们就已经输定了,而即便我们能赢,我们最多也不过是赢得一场和第十军团的互相毁灭而已。”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塔维茨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上面已经密密麻麻的满是汗珠了
“这意味着今天,就是我们军团的末日。”
阿库多纳看着窗外,看着那逐渐升起的属于底比斯的太阳,用一种冷漠到了极致,一种让塔维茨觉得极其不舒服的,仿佛是局外人的口吻,缓缓地讲述道。
“意味着从今往后”
“我们就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而至于我们的父亲。”
“无论他在与费鲁斯的对决中,究竟是会胜利还是会失败?”
“我想,他都会发生一种永久的改变。”
“他也许会变成一种……一种我们这一辈子都认不出来的东西。”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塔维茨皱起了眉头。
而阿库多纳只是看了他一眼。
“你没有觉察到吗,兄弟?”
“我们的原体并不是出于其他原因,才选择了底比斯的,当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我们的智库就已经再三提醒我。”
“这个星系很不正常——在这里,现实宇宙与亚空间之间的帷幕薄得不可思议。”
“我们几乎是在半个亚空间里战斗。”
“而一旦在这里爆发一场惨烈的血战,”
“也许,也许就会有一些东西,悄无声息的爬到我们的后背上——和我们的脑子里。”
“……”
塔维茨不说话了。
他本想张口斥责阿库多纳的迷信。
但他的目光追随着二连长的身影,同样看向了窗外的时候,他却猛地一下顿住了。
他发誓,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确在天际线上看到了什么东西。
就在那些钢铁之手的空投舱和运输船如流星般,争先恐后的扑向地表的那个方向。
他看到了一个魔鬼般的身影。
一个仿佛长着牛角,在隐约间透露着黄铜颜色的,似乎坐在王座上的——庞大的存在。
他看起来比山脉更高大,甚至比这个世界本身都要更加庞大,他看起来完全不属于人类已知的,那个令人感到安心的体系——而是来自于另一个完全未知的混沌世界间,一个只为了杀戮和鲜血而来的恶魔。
现在。
他正死死地盯着这处战场。
并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