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为了挥舞出最华美的轨迹,甘愿在几名对手的围攻下翩翩起舞的凤凰之子,就算他们能够割断眼前之人的喉咙,身后的围攻者们也会毫不犹豫地用战锤砸碎他的脑袋。
每一秒,都有战士倒下,费鲁斯的骄傲和福格瑞姆的追随者一个接一个离开,忠诚者与背叛者的血正在浸透这片荒芜的土地。
但正是在这种血腥至极,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和战术发挥空间的绞肉机里,属于钢铁之手军团的优势在逐渐显现,他们严密的火力网只需要稍微拉开距离,就可以让帝皇之子的冲锋变成自杀式的冲击。
甚至有不少连队,开始利用起第三军团的恐怖的狂热态度,他们看破了帝皇之子们哪怕付出伤亡,也要在战斗中起舞的心态,如冰冷的高利贷商人一样,有条不紊地收割着这些早已大不相同的战斗兄弟。
渐渐的,每有一名钢铁之手倒下,便会有三到五名帝皇之子死在他的前面,战争的天平就是这样子被逐渐打破的——而第三军团的颓势已经是肉眼可见的事情了。
原体自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而就在他将视线收回的那一刹那。
福格瑞姆出现了。
在费鲁斯眼前,凤凰又一次回到了三百步开外的那个位置上,和消失的时候一样,鬼魅般地凭空现身了。
费鲁斯看着那浮动的空气,他心中的那个猜想得到了证实。
灵能。
可以用来缩地成寸的灵能。
有意思。
费鲁斯的嘴角动了动。
然后,他眼看着福格瑞姆并没有立刻发起攻击,而是原地站着——不知为何,费鲁斯觉得比起使用灵能传送之前,现在的腓尼基凤凰的状态似乎更差了一些。
他想起了帝皇的那句话。
任何亚空间的力量都是有代价的。
从福格瑞姆的自我描述,和他疯疯癫癫的现状来看,他并没有及时意识到这一点。
“看看他们,费鲁斯。”
凤凰伸出了一只手,他指着那些正在互相屠杀的帝皇之子和钢铁之手。
“他们因为我们的一句命令而死,像一堆脆弱的瓷娃娃般,互相碰撞,互相毁灭。”
“你知道他们死后会去哪吗?”
说到这里,福格瑞姆笑了一下。
“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没人能说清楚此后到底是否会有另一个世界,但我们都知道人是有灵魂的——而从今往后,人的灵魂将面临的情况将注定比大远征时更加严苛,也更加凄惨。”
“我告诉过你了,兄弟,这本应该是你最后一次机会,让他们干干净净地死在这片土地上,让他们的灵魂前往一片我们谁都不知道的冥土——这总比被那些亚空间的存在握在手里更强。”
“你已经听到他们的声音了,费鲁斯,你应该已经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了。”
“而这样的声音,”
凤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我已经听了很多年了,兄弟。”
“……”
费鲁斯静静地看着他的兄弟。
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什么话都没说,但他最终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铰链。
“那看来,我有理由接受你的痛苦。”
福格瑞姆看着费鲁斯再次举起了战锤,咧嘴一笑,什么都没说。
他再次发起了攻击。
但这一次,属于福格瑞姆的剑舞明显开始加速了。
他的心态似乎更急躁了一些,火焰剑不再如同前几回合那样,轻飘飘的在费鲁斯的面孔上方划过,而是编织出了一张致命的网络。
凤凰不再寻求一击致命,他的攻击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剑都瞄准费鲁斯战甲上最脆弱的接合处,每一刺都试图找到银灰色盔甲下的血肉——这不是在杀戮,而是在泄愤,在倾泻费鲁斯始终不肯认同他的窝火。
美杜莎之主紧握住他的战锤,被动防御着福格瑞姆的一次猛攻,在他的心中,那个如黄铜一般的声音一直在愤怒地咆哮,催促他与他的兄弟陷入最激烈的搏杀之中,但费鲁斯却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他的瞳孔中满是冷静。
他忍着怒火,计算着步伐,计算着当他每一次挥拳反击的时候,凤凰在使用灵能闪避时消失的时间,和他再次出现的位置。
这一切看似杂乱无章,但原体相信其中蕴含着某种可以被利用起来的规律——某种连福格瑞姆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习惯。
无数收集来的数据和矢量在原体那堪比沉思者的大脑中高速地运转着,而一切只为了等待一个时机——这个时机很快就出现了。
伴随着破炉者与火焰剑再次碰撞,强烈的冲击波将两位人间之神分离开,费鲁斯在荒土上留下了深深的脚印,而福格瑞姆落地时的姿态虽然轻盈依旧,但他的呼吸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急促,那亮白的额头上,也开始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费鲁斯将这一切收在眼底。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静静地看着凤凰的幽灵再一次消失在了半空中。
而原体的目光则是锁定了一个方向,那是他经过无数次的计算后,确定的方向。
他背后的战术背包开始运作,无数的武装阵列如钢铁之翼般缓缓展开,微型导弹发射器和激光瞄准系统同时对准了一处空地——而就在这一切尘埃落定的两秒钟后,腓尼基凤凰的身影,准时出现在了那里。
就在他现身的那一刻,还没来得及在空中做一个华丽的旋转,三道激光就已经锁死了基因原体可能闪避的每一个方向。
“!”
腓尼基的凤凰只是愣了一下,数枚拳头般大小、威力却丝毫未减的小型导弹,就已经重重地砸进了他的盔甲里面。
剧烈的冲击波和烟尘瞬间席卷四方,转眼间便刺透了周遭无数阿斯塔特的耳膜。
而费鲁斯则是抓住了这个机会,他清晰地记得福格瑞姆的轮廓,无惧火光和冲击波,美杜莎的戈尔贡一头冲进烟尘,用战锤重重砸向了记忆中福格瑞姆的胸口。
这一次,被激光和火药短时间内弄得晕头转向的切莫斯凤凰,没有躲开这一击。
他像是个破烂的洋娃娃般直接飞了出去。
战锤重重地砸在了原体的腹部,即使有着动力甲的保护,其冲击力也足以震碎一百个阿斯塔特的所有内脏——当福格瑞姆在半空中飘飞的时候,他便忍不住喷出了一口鲜血,在天空中留下了一条夹着血沫的飘带。
腓尼基凤凰向后飞出了几十米远,在地面上狼狈无比地打了几圈,才勉强停下,在地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漂亮的一击。
就连远处的钢铁之手们,都在为着决定性的转折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在这一刻,他们确信,胜利对于他们的原体和他们自己来说已经是唾手可得的事情,铁十军团的士气空前的膨胀着,他们舍生忘死发动着攻势,如洪流般不可阻挡。
而在他们对面,眼睁睁的目睹到了基因原体的失败,帝皇之子军团的阵列开始出现了混乱,那些仅有的,能够与第十军团的战争机器相抗衡的娴熟老兵们,也因担忧原体的安危而逐渐露出致命破绽。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第三军团的伤亡数字陡然上升到了一个峰值——这让整个帝皇之子的防线都开始摇摇欲坠。
但费鲁斯并没有关注这些,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并不怀疑自己的军团将取得胜利——就像他的儿子们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一样。
在一击得手后,美杜莎的戈尔贡并没有给予追击,他知道这一击并不足以将福格瑞姆彻底打落凡尘,若再追击,反而更有可能威胁到他自己的脖子。
于是,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身后的武装阵列完成填充。并检查着自己——盔甲的结构一切完好,呼吸虽然有些急促,但是没有大碍,依旧能够帮助他冰冷地狩猎敌人。
而且更重要的是,福格瑞姆受伤了。
他那最令人头疼的敏捷性,已经开始出现了问题,完美的幻象被打破,作为底牌的灵能也不再是不可对抗的事物。
事实上,当凤凰挣扎着站起身来的时候,他的动作第一次失去了优雅,鲜血从福格瑞姆的嘴角不断滴落,染红了华丽的胸甲,在紫金色上描绘出丑陋的图案。
但这并没有让原体停止微笑,虽当然腓尼基凤凰微笑的时候,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因为疼痛和失败,牵扯出丑陋的弧度。
“漂亮的一击……费鲁斯…...”
福格瑞姆的声音嘶哑,不再顺滑如丝。
“你终于开始想杀死我了。”
“不,福格瑞姆。”
费鲁斯没有笑,再次举起了战锤。
“我在那艘飞船上的时候,就已经想这么做了——只是你现在才意识到而已。”
“……”
凤凰没再说些什么——战斗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