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像是男人,又像是女人。
既像是老人,又像是婴儿。
既像是圣人,又是恶徒。
既像是在放声尖叫,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这个通过无尽的欲望、无目的的虚无和兄弟相残所诞生的畸形物,正在用一种贪婪且喜悦的腔调向眼前的费鲁斯,也向整个世界,高兴地宣布着自己的第一次降临。
他张开了四条胳膊。
“记住我。”
呐喊的声音足以响彻整个世界。
“我乃混沌的飞升之物。”
“我乃永生的世界王子。”
“我乃毁灭之力的主人,我乃欲望之环的冠军。我乃王座之下的无二者,我乃亵渎、恐惧与死亡的恩典。”
“我乃苍白的微笑,残破的悔恨。”
“我乃世间的纷扰,历史的游魂。”
“我乃屠杀与背叛之神。”
“我乃欲望与沉沦之主。”
“我在你的终末,你的死亡,你的慰藉。”
这名为福格瑞姆的东西,傲慢地俯视着已经重新站定身姿、握稳了战锤、在瞳孔中燃烧着愤怒与疯狂的费鲁斯,伸出了自己的胳膊。
“我乃你的兄弟,你的血亲,你的主宰。”
“从今往后,直至永恒。”
“我乃切莫斯与第三军团之主,我乃永恒不朽的凤凰大君,我乃汪洋众神的低语,我乃人类之主的泪滴。”
“我乃——我乃福格瑞……”
“砰!!!”
费鲁斯开火了。
毫不犹豫的。
在确定了眼前之物,绝对不会是福格瑞姆的那一刻,原体便命令自己的战术背包将一枚致命的导弹,射向那伸向自己的胳膊。
他眼看着那致命的火力,将恶魔的一条胳膊炸得粉碎,躯干被撕裂,大块大块的血肉落到地上之前,转眼间便化作黑色的尘埃。
这一切似乎都在说明,站在他眼前的绝非是现实宇宙中的存在。
那自然就更不可能是福格瑞姆了。
而至于切莫斯的凤凰如今到底在哪里?
看着眼前这个亵渎着福格瑞姆的名字,在腓尼基凤凰的躯体上破壳而生的怪物。
费鲁斯的心中满是阴霾。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意识到了,也许福格瑞姆的确是一个罪无可恕的叛徒,是直接或者间接地造成了数百亿人被残酷屠杀的屠夫——但他同样也是费鲁斯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爱的兄弟,是为数不多的愿意为美杜莎之主掏心掏肺的,平等的存在。
这两点并不矛盾。
人都是复杂的。
切莫斯人尤其如此。
所以,福格瑞姆对他说出的那句话,它们也许并非全部都是谎言。
他的嘲弄,他的披露,他的疯狂,还有他最后在面对费鲁斯时的苦苦哀求。
它们是真的。
凤凰真的是在警告他——警告他帝皇的事业几乎不可能成功,警告他死在现在,死在这里会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但费鲁斯没有听进去——他让忠诚和理性牢牢地占据了自己的内心,就像他曾经让愤怒和杀戮牢牢地占据了他的灵魂一样。
这让他错过了这一切。
他错过了福格瑞姆那回光返照般的善意。
他错过了腓尼基的凤凰在深陷绝境之时向他伸出那只求救的手。
他就像是一个愚蠢的警察一样,眼睁睁地看着受害人在他的眼前被杀害。
他意识到,他失去了他最好的兄弟。
他意识到,福格瑞姆已经被流放到了一个遥远无比的国度,一个也许就连帝皇都无法抵达或者影响到的地方,拥有一个足以让他们此生再也不能相见的刑期。
他意识到。
凤凰可能死了。
他可能已经无声无息地死去。
就在刚刚,就在他的眼前。
他意识到,他和腓尼基的凤凰,他亲爱的兄弟——似乎都没有一次真正的,最终告别。
“……”
破炉者战锤在原体的掌中微微发颤。
费鲁斯低着头,面无表情,面无血色。
而在遥远的战场边缘,原本正在欢呼的钢铁之手们,逐渐沉默了下来,他们的面色在茫然与片刻的恐惧之间不断的摇摆着。
这既是因为,刚才他们亲眼目睹了那诡异无比的,不应该出现在现实宇宙中的景象。
也是因为——他们感觉到了自己的基因之父的怒火。
他们的原体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在这一瞬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某些对他来说,重要无比的真相。
但他已经永远没有补救的机会了。
这足以让无尽的怒火,足以让就连那黄铜王座上的存在都不得不挺直身子,对着他肃然起敬的怒火,从美杜莎的戈尔贡的心脏中一跃而起,宛如烈焰升腾。
而就在这火焰熊熊燃烧之际。
庞大的恶魔发出了痛苦的咆哮声,他因愤怒而颤抖,那两双如噩梦般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冒犯了他的费鲁斯。
而原体沉默地与之对视。
他的沉默具有着令人瞩目的力量。
费鲁斯的话一字一顿。
“我不在乎你是什么,恶魔。”
“但我知道,你不是福格瑞姆。”
“这就足够了。”
戈尔贡向前一步,战术背包中的武器阵列在他的身后完全展开,宛如一条凶残的巨龙正在张开自己那足以覆盖城市的双翼,向无数可悲的凡人降下毁灭的福音。
在那一瞬间,无数导弹、火炮与能量光束已经蓄势待发,它们可以轻而易举地一瞬间摧毁一个军团或者一座城镇,而基因原体沉默的目光,则是它们唯一的启动开关。
当底比斯的太阳被亚伯星的地表彻底吞噬的那一刻,最后的一缕光线,拍打在了费鲁斯的身上,照耀着他金属光泽的盔甲,同时也如明亮的刀刃一般,在基因原体背后那琳琅满目的武装双翼上,一闪而过。
那一瞬间的光亮刺痛了恶魔的眼睛,当它忍不住开始了颤抖的时候,原体的声音响起。
平淡、冰冷,带着一丝猎手的从容,以及只属于毁灭者的血腥味道。
“所以。”
“让我告诉你。”
“如果,你能做到的只有这些。”
费鲁斯握住了他的战锤,他背后的炮口和聚焦阵列已经汲取了能量,开始倒数的计时。
……
“那就死在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