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人渣完全没有吸取教训。
第二天,他顶着魔法治好的鼻子又来了。
“砰!”
吧台上多了第二个坑。
第三天,第四天……
吉姆甚至专门在账本上开了一页,目前这笔维修账单已经积累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并且还在持续上涨。
这一切直至萨拉菲尔于心不忍偷偷告知了地狱神探其实这家伙是尼禄的真相。
从那之后...
康斯坦丁再也没来了。
“行了,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尼禄看着萨拉菲尔纠结的表情,嗤笑一声,翻身下床。
她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随手扯过一件萨拉菲尔的宽大白衬衫套在身上,衬衫的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赶紧起床洗脸。老板昨天刚进了一批北海海妖酿的朗姆酒,今天晚上店里肯定爆满。你那帮恶魔病友可是天天在门口排队等着你发牛奶呢。”
“你最近不是只有周末才能打工吗?”尼禄一边系着衬衫中间的两颗扣子,一边背对着他挥了挥手,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快点,小老板。赚钱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这家伙现在就这么爱财如命?
萨拉菲尔坐在床上,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再次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揉了揉有些发涨的太阳穴,努力将黑暗宇宙的残酷幻影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至少在这个世界。
他的父亲还在农场里种着玉米,他的哥哥还在大都会当着超人。
而他,还要继续留在这个嘈杂、混乱、充满各种奇葩物种的酒吧里,端着托盘,给一群恶魔大公递牛奶。
“得找个借口跟吉姆先生预支点工资……”
少年掀开被子,嘟囔着走向洗漱间。
“维吉尔和但丁在寄宿学校万一没钱买零食可咋办呢...”
据说大都会的物价很高。
他记得没错的话,爸爸为了锻炼那两个小家伙,可是一点生活费没给。
总不能天天让他们去抢荣恩先生的奥利奥吧?
......
接下来,又是一个漫长且喧闹的十二小时营业期结束。
随着黄铜铃铛最后一次清脆的送客声响起。
最后一批醉醺醺的魔法师被毫不留情地从遗忘酒吧的大门丢了出去。
魔法大门轰然关闭,将凡间的午夜彻底隔绝。
吧台后,吉姆·鲁克瘫坐在由黑曜石和珍珠打造的豪华高脚椅上,手里捏着一本薄薄的账册,眉头拧成了死结。
猩猩波波跳上吧台,顺手从果盘里摸出一根香蕉,慢条斯理地剥开。
“夜之主,你发现不对劲了吗?”
波波咬了一口香蕉,熟练地吐出一口雪茄烟圈,棕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发现了。”
吉姆把账本往桌上一扔,沉痛地叹了口气,连平日里擦得锃亮的夜之剑都被他当成了拐杖拄在手边。
“今天晚上的销售额实在太少了。”
他无奈地摇着头,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悲愤。
“这帮玩魔法的家伙,个个表面上光鲜亮丽,穿的法袍一件比一件讲究,点起酒来却抠搜得要命!一杯兑了海水的劣质朗姆酒能坐一整晚!”
“唉......”吉姆唉声叹气,“魔法师都是穷光蛋,这是多元宇宙公认的真理。”
“咱们店里唯一有钱的阔佬,扎坦娜小姐,都已经好几个月没来光顾了。”
“对啊!”波波一拍大腿,深表赞同,“所以我们是不是该重新调整一下分时段营业的比例?把凡间魔法师的专属时间砍掉一半,多加一天地狱或者天堂的专场?那帮恶魔大公和天使长才是真正的财神爷啊!尤其是那些恶魔,为了喝上一口咱们店的牛奶,连灵魂契约都敢往...”
“停停停!”
“我说的是这个问题吗?!”
猩猩侦探瞪大了眼睛,一脸无语地看着眼前这个掉进钱眼里的前任夜之主。
他伸出毛茸茸的短粗手指,悄悄指向了吧台另一侧的角落。
“你没发现,我们的小少爷今天晚上一直心不在焉吗?”
吉姆顺着波波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
角落的卡座里。
萨拉菲尔正单手托着腮,看着面前一杯早已冷透的白开水发呆。
总是清澈温和的眼睛里,罕见地透着一丝恍惚,连原本柔和的面部线条都显得有些僵硬。
而在他旁边,一道金发身影正来回晃荡。
尼禄穿着几乎要被撑爆的紧身白衬衫,一会儿靠在沙发背上,一会儿又俯下身子擦拭着根本不脏的桌面。卷发有意无意地扫过萨拉菲尔的肩膀。
可男孩却对身旁这位女酒保视若无睹,只是盯着水杯里的一点倒影,偶尔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吉姆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方巾,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
“波波啊……”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的搭档,嘴角勾起一抹沧桑。
“你这头猩猩,怎么能懂人类的烦恼呢?”
吉姆嗤笑一声,双手背在脑后,惆怅地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由精灵萤火虫组成的华丽水晶灯。
“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面对主动投怀送抱的魅魔和女术士,也曾经历过这样挣扎与迷茫的夜晚。”
“首先是抗拒,再是逃避,最后在内心深处进行着激烈的道德交战。”
吉姆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我懂你个香蕉大西瓜!”
波波大怒。
这老流氓脑子里除了钱就是废料!
萨拉菲尔那表情明明就是心事重重,哪有半点被美色所迷的样子?
恼羞成怒的猩猩侦探猛地挥动右臂,把手里剩下的大半截香蕉当做暗器,精准无比地朝着吉姆那颗半秃的脑袋狠狠砸了过去。
“嗖——”
香蕉带着破空声飞出。
“嘿!”
吉姆反应极快。
当然不会拔出夜之剑,只是顺手抄起吧台上的一把银质小叉子。
手腕一翻。
“唰!唰!”
两道银光闪过。
半空中的香蕉被利落地切成了均匀的三段,稳稳地落在一个白瓷小碟子里。
吉姆耸了耸肩,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笑容。
他端起装着香蕉段的小碟子,顺手从旁边拿过一瓶冰霜糖浆,淋了一小勺上去。
随即绕出吧台,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角落的卡座前。
“铛。”
小碟子被轻轻放在了萨拉菲尔和尼禄面前的桌子上。
“来吧,我的先生,还有我美丽的女士。”
吉姆冲着尼禄挤了挤眼睛,又拍了拍萨拉菲尔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试试这个。刚切的,新鲜着呢。吃点甜的,心情会好很多。不管是在纠结什么宏大的哲学命题,还是在烦恼某些不可言说的青春期冲动,都没有什么是一份冰霜糖浆拌香蕉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加一份。”
萨拉菲尔终于把视线从水杯上移开。
他看了一眼盘子里的香蕉,又看了一眼对面正用叉子戳着香蕉块、一脸百无聊赖的尼禄,以及站在旁边笑得一脸暧昧的吉姆。
梦境残留的冰冷,似乎在这一刻被这间有些荒诞的酒吧里的温度冲散了少许。
少年无力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拿起了另一把叉子。
“叮~”
银色的叉子在瓷盘底部碰出一声脆响。
萨拉菲尔没有吃,只是轻轻拨弄着那截覆满冰霜糖浆的香蕉。
“先生们。”
少年清澈的嗓音在空荡荡的酒吧里响起。
语气不再是往日端牛奶时的温和轻快,反而带着一股让人背后发凉的凝重。
“我刚才……”
“做了个梦。”
吧台那边。
一人一猩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面面相觑。
那张长满棕毛的脸和那张常年混迹魔法界的沧桑老脸上,同时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愕。
他们当然清楚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少年,本质上究竟是个什么规格的怪物。
在这个多元宇宙里。
像萨拉菲尔这种几乎等同于概念化身的特殊存在,是从不会无端做梦的。
对于凡人而言,梦境是潜意识的释放,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对于他们这种级别的存在,休眠仅仅是机能的暂缓。眼睛一闭,意识沉入纯粹的虚无。眼睛一睁,精神满载回归现实。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没有任何潜意识的垃圾碎片能突破他们精神海的防御。
除非……
是启示。
是某条时间线、某个平行维度正在发生的、足以撼动存在根基的重大事件,跨越了血域和维度壁垒,强行在他们的意识中投下的倒影。
“咕咚。”
吉姆微微皱眉,下意识地握紧了手边的夜之剑。
波波也从吧台上跳了下来。
“小少爷……”
猩猩侦探凝重道,“你梦见什么了?”
他盯着萨拉菲尔略显苍白的脸,试探性地问道。
“是关于……哥谭的‘蝙蝠’?还是大都会穿着红斗篷的先生?又或者是……你在外‘创业’的哥哥?”
吉姆也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总不能是……你父亲那边出了什么岔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