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拉却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阳光打在她的白发上,折射出耀眼的光晕。她回头扯出一个干净的笑:“我用兽骨占过卜。”
“卦象说,堪萨斯的风留不住你,你要去干活了。”她踢开脚边的一颗石子。“去吧,萨拉菲尔。农场,还有大家呢。”
萨拉菲尔松了口气。
“嗯。”他笑着挥挥手。
璀璨的圣光凭空炸开。
气流翻卷,草叶低伏。
光芒散去时,巨石前已空无一人。
只剩凯拉站在原地。伸手将五指没入大灰颈部厚实的皮毛中。静静望着逐渐消散在地平线尽头的流光。
“你们怕吗?”她轻声问。
微风卷过林地。
大灰打了个响鼻,大块头靠在树干上,憨厚地摇了摇头。
其实他们都看到了。
带来绝望与死寂的黑色狂风,以及黑风的主人。
尽皆清晰地倒映在一人两兽的梦魇里。
不过哪怕如此,他们亦只是安静地蹲坐在阳光下,注视着那道光芒离开的轨迹。
......
非工作日的遗忘酒吧。
静谧无比。
只有二楼的木地板时不时传来沉闷的震动,显然恶魔尼禄又在捣鼓奇奇怪怪的东西。
“啪——!”
萨拉菲尔拉开吧台前的高脚凳,坐了下来。
沾着肥皂沫的白毛巾停在半空。
吉姆动作一顿,吧台另一侧,波波刚剥开一半的香蕉悬在嘴边。
一人一猩的视线越过黯淡的魔法烛光,齐刷刷落在黑发少年身上。
“今天店休。”吉姆看了一眼墙上的黄铜挂钟,“小少爷,你这个时间点出现,只会让我怀疑地狱是不是提前通货膨胀了。”
波波咬了一口香蕉,含糊不清地附和。
“员工宿舍在楼上。如果你是来看尼禄的。我想金发女恶魔现在很忙。”
“......不是这些。二位。”
萨拉菲尔十指交叉,手肘垫着吧台。
“还记得我上次提过的那个梦吗?”
吉姆感觉有些心累。
难道今天又要开导小孩么?
可这不是洛克先生的活吗!
不过话虽如此,他还是放下杯子,认真地看向萨拉菲尔。
“我需要你们的情报网,先生们。”萨拉菲尔压低声音,清澈的目光迎上吉姆的审视,“帮我找三件东西。”
“沙袋、头盔,还有一块红宝石。”
“他们都与‘梦’有关。”
酒吧里的气压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
“谁向你透的口风?”吉姆皱眉,“萨拉菲尔。这三样东西不是什么古董行里的破烂。”
他当然知道这是谁的物件。
梦之千面。
如果沾上这个家族的麻烦,通常意味着灵魂要在虚无中游荡几个纪元。
萨拉菲尔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直觉没有出错。
吉姆先生的脑子里,总是装着多元宇宙里最危险的百科全书。
他总是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情。
“我亲爱的小少爷。”
波波把剩下的半截香蕉扔进果皮箱,随手在毛茸茸的腿上蹭了蹭汁水。他跳下吧台凳,从柜台底下的暗格里摸索了一阵。
“哐当。”
一把造型古朴、剑柄镶嵌着宝石的长剑被重重拍在吧台上。
“要不咱们换个玩具怎么样?”猩猩侦探清了清嗓子,把剑柄往萨拉菲尔手边推了推,“夜之剑。持有者即为夜之主。”
“......”
萨拉菲尔无语,看向吧台后面夜之主,希望他好好教训一下他的好伙伴。
但...
“波波说得对。”
大名鼎鼎的夜之主毫不犹豫地出卖了传奇。
他绕出吧台,一脸热忱地站在萨拉菲尔身侧。
“想要魔法玩具,这把剑的平替效果堪称完美。它能劈开空间,能斩断诅咒,最重要的是……”吉姆拍着胸脯豪爽加码,“现在领剑,我还倒贴你一个异世界——米拉。零房产税,风景秀丽。拿去玩,绝对比一袋子沙子强百倍。”
“......”
萨拉菲尔无言以对。
伸手握住剑鞘,将其缓缓推回吉姆面前。
“我是认真的。两位。”
少年的脊背挺直,“我欠了一位先生极大的人情。他现在被困在牢笼里。我得去赴约,我得救他出来。”
吉姆和波波面面相觑。
果然是那家伙...
吉姆叹息着搓了搓脸。
他妥协般地转身拉开身后的黄铜抽屉,在一堆陈年账单和魔法契约里翻找了许久。
两张边缘微微泛黄的卡片被他夹出,贴着台面推到萨拉菲尔面前。
“去这两个名字出没的地方碰碰运气吧。”吉姆指着卡片上的墨迹,“也许能挖出你想要的线索。”
萨拉菲尔低下头。
两张名片,字迹潦草。
赫克托尔·霍尔。
加勒特·桑福德。
“赫克托尔·霍尔。”吉姆在一旁做着背景背书,“鹰侠的儿子。呃...好吧,就是卡特·霍尔。整天背着N金属翅膀、抡着流星锤在我们酒吧喝酒那位鹰侠,他的儿子。不过,他这个儿子如今自称‘睡魔’。”
萨拉菲尔眨了眨眼。
脑海里浮现出常年待在酒吧角落、总是和绿灯侠斯科特先生碰杯拼酒、浑身散发着金属味道的颓废男人。
鹰侠先生竟然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第二位,加勒特·桑福德。”
吉姆点了点另一张卡片,“没什么显赫的血统背景。不过他同样也自称‘睡魔’。”
所以...
有两位睡魔?
萨拉菲尔若有所思。
“找到这些家伙,顺藤摸瓜。”波波补充道,“古老神器的下落,大概率就能水落石出。”
“真是的...没想到你这个年纪就想出去冒险了。”
“不过还是祝你好运,萨拉菲尔。”
吉姆叹气,手腕一翻,从吧台底下抽出厚厚一叠边缘焦黑的羊皮纸。
“啪。”
羊皮纸砸在萨拉菲尔面前。
“带上这个。”
“既然你在这儿打工。这就是你应得的帮助。”
萨拉菲尔垂下视线。
恶魔借条。
每一张羊皮纸上,都烙印着地狱高阶领主的灵魂印记。
这些渴望松弛的怪物为了在遗忘酒吧喝上一杯温度刚好四十度、加了圣光、不加糖的温牛奶,心甘情愿地签下了这些提供微小便利的霸王条款。
“外面的世界不比农场。”吉姆将羊皮纸塞进萨拉菲尔的怀里,“有钱能使鬼推磨,有契约能让恶魔当垫脚石。我想它们绝对能派上用场。”
“谢谢您,吉姆先生。还有波波先生。”
萨拉菲尔将两张名片与那沉甸甸的羊皮纸堆贴身收好。
他站起身,抚平衬衫上的褶皱,朝着一人一猩微微欠身。
魔法门轴再次转动,外界的微光切入昏暗的酒吧。
少年迈出大门。
木牌在门框上摇晃,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吉姆重新拎起沾着肥皂沫的白毛巾。
“夜之主。”
“你就这么把无尽家族的雷管,塞进一个堪萨斯高中生的口袋里?”
波波划燃火柴,点燃雪茄将其凑近嘴边。
“他可不是什么脆弱的农场男孩。”吉姆垂下眼皮,将玻璃杯举到烛光下端详,“况且,阻止一个注定要重塑规则的存在复苏。”
“我们这把老骨头可扛不起这种级别的因果。”
波波吐出一口浑浊的烟圈。
“三神器啊。”猩猩咬着雪茄,抖了抖烟灰,“你真觉得小少爷能把东西凑齐?”
“所以我把那叠羊皮纸塞给了他。”
吉姆手腕一翻,将擦得透亮的玻璃杯倒扣在橡木沥水架上。
“叮。”
老酒保抬起头,视线越过波波的头顶。
“如果非要有人为这趟该死的差事支付代价……”吉姆掸去围裙上的灰尘,语气理所当然,“就让地狱的领主们去买单吧。”
“洛克先生肯定也会愿意看到我们为一位男孩的成长旅途提供点小小的帮助。”
“你这老家伙...”波波举起杯,“还算聪明。”
“那就?”
“万岁!”
吉姆举起杯子。
“夜之主。”
猩猩侦探没好气地碰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