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姆穿着没有繁复纹路的常服。
手里拿着把剪刀,正专心致志地修剪着一株长歪了的血珊瑚。
交出王位后,他卸下了一切。
不需要听贵族元老院的废话,不需要计算巡逻舰队的开支。
这些天来,是他头一回感受到不必将整个大洋扛在肩上的轻盈。
水波剧烈震荡。
亚瑟大步迈入园区,踩碎了一地发光的贝壳。
“出事了。”亚瑟开口,声音发紧。
奥姆连头都没抬。
咔嚓一声,剪下一截枯萎的珊瑚枝。
“瓦寇又拿什么烦你了?还是没脑子的护卫舰惊扰了海沟族的产卵地?”他将剪刀丢进一旁的藤篓里,“不过很可惜,我亲爱的哥哥。”
“我现在只负责养花,不负责擦屁股。”
“海沟最深处的远古巨兽在做噩梦。”亚瑟走近,低声道,“‘蔚蓝’告诉我,梦境国度出了大乱子。巨兽如果发疯,引发的超级地震和海啸,会把陆地和亚特兰蒂斯一起埋进地幔。”
奥姆整理衣袖的手停住了。
他转过头。
“祭司们有预警吗?”
“这是‘沧海之蓝’传来的警告。比任何祭司都管用。”亚瑟将三叉戟顿在白沙上,“我得去一趟陆地。搜集一些东西。可能会去找一趟正义......算了,蔚蓝告诉我别让太多人知道那三样东西。”
“总之我已经让瓦寇去告知他们巨兽们的情况了。到时候蝙蝠侠回电,你也依照这个模板和他说。让他们无需担心,亚特兰蒂斯的国王亚瑟已经在想办法了。”
“荒谬。”奥姆转过身,“巨兽随时可能摧毁王国。作为国王,你在这个时候去陆地上寻宝?”
“所以我来找你。”
亚瑟上前一步,目光毫不退缩。
“我要你摄政。”
奥姆愣在原地。
水流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卷起几粒白沙。
“你疯了。”奥姆气笑了,“你把王座交给一个刚被你推翻的摄政王?”
“我信任你。”亚瑟打断他,语气毫无转圜的余地,“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国王。守住这里,别让老贵族们趁乱拆了城墙跑路。”
奥姆嘴唇微张。
他盯着亚瑟粗犷的脸。眼眸里闪过复杂的光影。
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吐出半个字。
“活着滚回来,亚瑟。”
奥姆冷笑一声,侧过身。“要是你死在陆地上,我会立刻下令淹没大陆,就当是给你陪葬了。执行末日的命令应该在我们手中,而不是在巨兽手中。对吧?”
说罢,他径直越过亚瑟,朝着王座大殿的方向游去。
着那个骄傲的背影,亚瑟看嘴角咧开。
他双腿发力,踩碎礁石,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冲向海面。
……
美国东海岸,缅因州的一处无名断崖。
海浪疯狂拍打着礁石,砸出漫天碎沫。
太阳悬在海平线上,光线刺眼。
亚瑟踩在湿滑的岩石上。
海风刮过,卷走鳞甲上的水珠。
他从腰间的皮套里摸出一只表面布满螺旋纹路的斑驳海螺。
他划过海螺边缘的咒文。肺部灌满咸腥的空气。他将狭窄的吹口贴在耳边,另一端凑近嘴边。
魔力注入。
螺壳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嘟嘟声。这股波动无视了物理维度的阻碍,径直投向堪萨斯州的玉米地。
“喂?”
亚瑟迎着海风,对着海螺的缝隙开口。
“神都?”
.........
2013,六月。
又是一个炎热的暑假。
空调冷风徐徐灌满整个房间。
神都仰面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百无聊赖。
电脑屏幕亮着,幽蓝色的荧光打在他脸上。光标停滞在游戏库界面,迟迟没有点开任何一个图标。
电子ED。
这种绝症终于还是降临到了高贵的龙族身上。
整栋农舍,目前唯一喘气的活物就剩他一个。
萨拉菲尔又去遗忘酒吧端盘子了。
神都搞不懂充斥着劣质酒精和陈年木霉味的地方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那个蠢货兄长把那儿当成第二个家。
卡尔那个白痴,每天跟着父亲早出晚归。
回来时像条脱水的狗一样倒头就睡,第二天去太阳底下一晒,再次满血复活。如此反复,连他们日常互相阴阳怪气的环节都省了。
但丁和维吉尔这两个小鬼,在这个暑假毫无回家的打算。
所谓的“泰坦塔”,他早就偷偷看过了,一穷二白。
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
至于亚瑟?
呵。亚瑟·库瑞早就死了。现在活着在海里吐泡泡的,不过是亚特兰蒂斯的国...
“嗡——”
搁在床头的魔法海螺震动起来。
神都撇了撇嘴。
眼皮都没抬。
不想理会。
可海螺固执地在原木床头柜上打转,壳体摩擦出刺耳的噪音。
五秒后。
一只手猛抓起海螺。
“这不是日理万机的大忙人亚瑟吗?”神都拖长了音调,阴阳怪气地开口,“怎么,太平洋的水被你喝干了,需要我降点雨?”
海螺那头传来一阵粗犷的憨笑,夹杂着海浪的呼啸。
“神都。”
亚瑟粗粝的嗓音透着试探,“去寻宝么?”
神都眉头一挑。
金瞳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
“什么?”
“据说有一个能无休止洒出无尽黄金的沙袋,一顶纯金打造的古老头盔。”亚瑟的声音抛出诱饵,“还有一颗,全宇宙最红、最值钱的红宝石。”
神都坐直了身子。
困意一扫而空。
“什么意思?”
“深海的远古巨兽在做噩梦。”亚瑟如实交代了危机,顺便补充筹码,“‘蔚蓝’告诉我需要用这些去帮助他们。嗯...具体来说,是需要那个沙袋。最后再让我把用完的神器送给第一个帮助我的帮手。”
“洛克先生常说,肥水不流外人田。”
“所以我想东西用完之后还是送你吧。”
神都双眼发光,正想同意。
可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冷哼一声,重新靠回床头。
“亚瑟。”
“我们相识多年,这是你第一次来找我帮忙。”
“其实是第二次。”亚瑟小声比比。
“我记不起你上次是何时请我到你的皇宫里去喝咖啡了。何况我还是你王国的国师。”
“不是你自己嫌弃都是海水不想来么?!”亚瑟目瞪口呆。
“我坦白说吧!”神都冷冷道,“你从来就不想要我的友谊。而且你怕欠我人情。”
“你这家伙到底叽里咕噜再说什么!”
“我了解。你在亚特兰蒂斯继承了王位。大权在握,生活过得很好,有禁卫军和臣民保护你。你不需要我这种朋友。但是…现在你来找我说:“神都先生,请和我一起去寻宝。”
“可你对我一点尊重也没有。你并不把我当朋友。你甚至不愿意喊我一声圣主、国师、军团长、真龙、先生、神都大王、教父、尊者......”
“停停停。”
“Holy shit...”
“那么,神都大王。”亚瑟咬牙切齿,“你需要我为你服务什么呢?”
盯着天花板,神都嘴角勾起恶劣的弧度。
“现在从东海岸给我游到农场来!”
通讯切断。
海螺失去光泽,被随手丢回床头柜。
……
美国东海岸。
断崖之上。
海浪疯狂拍打礁石,卷起漫天白沫。
亚瑟握着失去连接的海螺,嘴角止不住地抽搐。
他把海螺塞回腰间的皮套。
转过头,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洋,又回头望向美洲大陆腹地的方向。
海风吹乱了他满是盐霜的金发。
七海之王陷入了沉思。
“所以……”
亚瑟抓了抓头皮,“肯特农场,该怎么游过去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