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菲尔不解。
如此恐怖的力量,怎么会在人间毫无反应?
“所以……”
萨拉菲尔正欲开口。
加勒特突然撑着地毯,半个身子探进床底的阴影里。摸索片刻,拽出一个粗布小袋,表面沾满灰尘。袋子干瘪,口子用一根发黑的皮绳死死扎着。
“他们说得没有问题。”加勒特捏着那个布袋,“因为在他们告诉我这三神器之前。我就在梦境的边界,亲眼窥探过有人使用这东西。”
“你还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么?”萨拉菲尔眼前一亮。
“不说他长什么样,他的名字就已经无人不知。”
“是康斯坦丁。”加勒特吐出这个名字。
萨拉菲尔眼底闪过错愕。
喜欢抽烟的人渣神探手里居然有如此强大的神器?
“......”
很难想象这家伙明明有强大的魔法,强大的神器,可却偏偏混在酒吧白嫖小酒遭人白眼。
没钱看萨拉菲尔,加勒特只是自顾自地扯开皮绳。
他将布袋倾斜,对准自己的掌心。
几粒微小的、泛着幽暗微光的砂砾滚落出来。
“这个东西。”加勒特盯着掌心的沙子,“他在对付一头梦魇时,丢歪了这捧沙子。我躲在废墟后面,抓住了它。”
加勒特喘息着,目光透出侥幸。
“当时我只用了其中一粒砂砾,砸在了梦中虚假的自己身上。”
“然后,我就脱离了梦境国度。这股力量直接切断了精神维度的枷锁,连带着这几粒沙子,跟着我一起回到了现实。”
“再后来我寻找过康斯坦丁,但这家伙就像是突兀地从梦境中消失,似乎再也没睡过觉一样。”
“......”
显然,康斯坦丁先生的生活肯定十分繁忙,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萨拉菲尔耸耸肩,伸出两根手指。
他从加勒特的掌心,稳稳捏起一粒细沙。
就这一粒?
便能将梦境维度的虚无,转化为现实?
加勒特手腕微倾。
几粒吞噬光线的细砂落回粗布袋底。
他拽紧发黑的皮绳,将布袋递向萨拉菲尔。
“收下。权当我的投名状。”加勒特直言不讳,“证明我没在发疯。你可以试着用它砸向自己,它能把你强行拉进梦境国度。”
萨拉菲尔点头,伸手接过。
他掂了掂重量。
布袋极轻,几若无物。
萨拉菲尔垂下视线,略作迟疑。
最终,他没有动用魔力将这东西塞进私人储物维度。
毕竟龙庭空间里盘踞着一头贪婪的龙。天知道神都闻到这股陌生神器的气味,会不会直接把这袋沙子顺了。
萨拉菲尔解开风衣下摆的暗扣,将皮绳牢牢系在腰带内侧。
加勒特靠着残破的桌腿,眼皮开始打架。
“我的时间快到了。”他嗓音越发含混,下巴抵着锁骨,“我得回去面对那两个怪胎了。”
加勒特强撑着最后一点清明,深深看了萨拉菲尔一眼。
“履行你的承诺,男孩。我希望能在梦境国度里看见你。”
看着对方迅速流失的清醒意志,萨拉菲尔笑了笑。
“当然。我也希望,在梦神回归之前,你不要再尝试自杀了,桑福德先生。”
加勒特扯了扯嘴角。
却没能笑出声。
他的头颅重重垂下,砸在胸口。
呼吸归于平缓,灵魂再次坠入无休止的梦魇樊笼。
这具躯壳的主人已经离线。
萨拉菲尔转身,跨过满地狼藉。
推开摇摇欲坠的门框,走出这栋散发着霉味的古老公寓。
旧金山的冷雾裹挟着海盐味扑面而来。路面的积水倒映着昏黄的路灯。萨拉菲尔站在陡坡的街角,从风衣口袋里摸出智能手机。
拇指划开屏幕,点开常年欠费的英国魔法师的社交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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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条状态更新停留在整整一个月前。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雪山夜景,文案写着:“今晚搞一票大的,直播驱魔,各位记得刷礼物。”
下方点赞寥寥无几。
波波留了一条言问他什么时候来酒吧把账结清。
再往后,便是长达三十天的彻底失联。
屏幕的冷光打在萨拉菲尔脸上。
“你会在哪呢,康斯坦丁先生?”
......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昏暗的卧室里炸开。
约翰·康斯坦丁从床垫上弹起。
他大口喘息着,眼球布满红丝,胸膛剧烈起伏,冷汗湿透了发黄的床单。
“谢谢。”他哑着嗓子,吐出一口浊气。
旁边伸过来一只涂着劣质红甲油的手,毫不客气地推了他一把。
女人没好气地裹紧被子,翻了个白眼:“你刚才在梦游掐自己的脖子。我再晚醒一秒,你就能把自己送进停尸房。”
“我差点又要睡过去了。”
康斯坦丁抹了一把脸,颓废地靠在床头,摸索着床头柜上的半盒香烟。打火机摩擦,火光映亮了他深邃且疲惫的眼窝。
“你多久没睡觉了?”女人抢过他嘴里的烟,熟练地吸了一口。
康斯坦丁看着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吐出口浓烟。
“嗯……或许十八年了?亲爱的瑞秋。”
瑞秋嗤笑出声。
她将烟头摁灭在满是烟灰的马克杯里,翻身跨坐在他腿上。
“骗子。”她嘲弄地扯着他散开的衬衫领口,“黑魔法师都不用睡觉的吗?还是说,你在梦里欠了哪个地狱领主的风流债?”
康斯坦丁咧开嘴。
“我欠的债太多了,宝贝。多到连撒旦都不愿意在梦里查我的账单。”
他掐灭了烟,反客为主地将女人压进凌乱的被褥。
熟练的情话与令人迷乱的技巧,是这个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渣,用来掩饰不安的最佳麻醉剂。
……
激情褪去。
房间里只剩沉闷的呼吸。
康斯坦丁靠在床沿,目光扫过身边熟睡的瑞秋。
他没有丝毫留恋。
盘旋在身体里的阴冷预感越来越重。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动作迅速且毫无声息地套上那件脏兮兮的卡其色风衣。
康斯坦丁咬破左手食指。
就这么蹲在床尾的阴影里,用暗红色的血液在木板上拖拽出一道繁复的五芒星阵。
接着低声吟唱起晦涩的拉丁文咒语,让魔力在血液中沸腾。
暗红色的光芒骤然闪烁,将风衣的下摆吞没。
房间里空无一物。
可床上,瑞秋睁开了眼。
眼睛里没有一丝困意与迷离,只有冷冰冰的漠然。
右手在后脑勺上摸索片刻,将一条发黑的皮绳拽了出来。
……
帕瓦底。
喜马拉雅山脉深处,与世隔绝的秘境。
石屋前的空地上,暗红色的五芒星阵凭空亮起。
康斯坦丁从法阵中跌撞而出。
他踉跄了两步,站稳脚跟。
和煦的阳光洒在肩头,桃花的香气冲淡了风衣上常年积攒的烟草味。
他长长地松了口气。
镇压着暴躁地脉的巨型桃树依然繁茂,这里的结界完好无损。
“铮——!”
三根泛着冷光的钢爪,停在他面前。
“你这混蛋又回来干什么?!”
熟悉的暴躁怒吼震落了枝头的桃花,也震碎了康斯坦丁心中的不安。
只见金刚狼村长光着膀子,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把眼前这个英国佬生吞活剥。
“别这样。”
康斯坦丁举起双手。
脸上挂起讨好的笑容。
“我的好兄弟罗根。兄弟在外面惹了点小麻烦,吃不上饭了。”他厚颜无耻地指了指旁边的菜地,“回来帮你种地,讨口饭吃。”
“滚蛋!谁跟你是兄弟!”
罗根将爪子往前递了半寸。
“老子上次就该把你丢出去冻死在雪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