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的酸雨在百米高空被圣光点燃。
冰冷的雨水尚未触及地面,便化作无穷无尽绚烂的光晕,
悉数折射在黑曜石王座的边缘。
萨拉菲尔端坐其上。
少年单手支着下巴,视线穿透下方的圣光瀑布,静静地注视着脚下这片运转超载的血肉流水线。
地狱领主们的工作效率无可挑剔。
可问题,也正是出在这种过高的效率上。
“有些不对。”
及踝深的积水里,蝙蝠侠冷不丁开口。
他甩开披风,踩碎了一只爬行食尸鬼的颈椎。
“你们发没发现……”披风斗士嗓音发寒,“这群怪物死得太干脆了。”
亚瑟抡圆了黄金三叉戟。
戟刃裹挟着数百磅的动能,将一头漏网的巨型蝙蝠像拍棒球一样,硬生生拍进掀开的下水道井口。
七海之王大口咳出倒灌进肺里的酸雾,抹掉胡须上的碎肉。
“这他妈不就是一群脆皮垃圾吗?”亚瑟喘着粗气,指着不远处一头正把木乃伊按在地上生啃的地狱犬,“在这群喝了奶的地狱土狗面前,它们当然死得干脆!难道还要留下来喝茶?”
“不是‘死’。”
神都陡然道,龙王金色的竖瞳顺着水纹的走向,一路向上攀爬,锁定韦恩塔的方向。
“动动你塞满海带的眼睛,亚瑟。”
神都冷笑,长剑指向一滩刚被恶魔踩碎、正迅速干瘪的黑泥,“抛弃了这些无用的物质躯壳。最核心的绝望与怨毒,正逆流而上。”
亚瑟皱紧眉头,将三叉戟杵在地上。
“什么意思?”
“闭环。”
蝙蝠侠接下话茬,“能量在循环。一股奇异的能量赋予了梦魇物理实体。而当实体被恶魔撕碎后。塔顶上的那个疯子,就得到了被过滤后的能量。我们杀得越快,他充能越快。”
亚瑟终于听懂。
不愧是蝙蝠侠。
“合着我们在这儿拼死拼活,其实是在给刷着白粉的神经病当榨汁机?!”七海之王盯着手里沾满黑泥的三叉戟,一阵恶寒。
“你的大脑终于不是只有肌肉了。”神都点评。
随即仰起脖颈。
他看向高空。
萨拉菲尔依然单手托腮,没有下令停止。
永远透着温吞与悲悯的眼睛,此刻平静无比,正冷眼旁观着这场被恶意加速的能量提纯仪式。
兄长,你在等什么?
神都不解。
等小丑吸干哥谭所有的‘恶’,撑爆肉体?还是在评估这群地狱领主的利用价值,计算着把它们也当成这场大戏里的消耗品填进去?
该死的...
到底谁才是玩弄人心的魔王。
神都的自尊心在酸水里发酵。
被一个整天只会端牛奶的老好人抢了剧本,这种屈辱比被亚瑟按在海里喝海水还要难以忍受。
不过现实没有留给龙王太多复盘心理阴影的时间。
仿佛是为了印证萨拉菲尔的沉默与三人的推论,街角深处的黑暗猛地沸腾起来!
“咔啦——”
路面开裂的杂音撕破了雨夜的底噪。
散落在十几个街区、失去活性的数百滩黑色泥水,突然摆脱了重力的束缚。
它们开始拉扯、汇聚。
顺着柏油马路的裂缝,齐刷刷地向十字路口的中央倒灌。
“见鬼。”
亚瑟握紧戟柄,双腿扎下马步,“这又是哪个神经病的创意?”
黑泥堆积,压缩。
短短半秒。
一具庞大到遮蔽了天空的躯体,硬生生从地底拔出!
下水道的生锈铁管被强行熔铸成骨架,报废警车的底盘构成了它的胸腔。无数残缺的毒藤、翻卷的鳄鱼鳞片、木乃伊的腐烂绷带,混合着恶臭的淤泥,野蛮地填补进它的血肉。
沼泽怪物。
高达百尺。
它低下头,三根水泥电线杆拼成的右臂横扫而出。
距离它最近的两头地狱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吠叫,便被这股纯粹的质量碾成了肉泥,死死嵌进旁边的红砖墙里。圣光照在肉泥上,只催生出一团徒劳蠕动的肉芽。
亚瑟仰着脖子,看着这头连下巴都看不见的怪物,咽了口唾沫。
“神都。”七海之王嗓音发干,“你那本破书里,有教过怎么处理这种发臭了的海鲜么?”
“你终于承认这是海鲜了?”
神都双手握住剑柄,地狱火将脚下的污水尽数煮沸。
“那么就烤了它。”龙王眼底迸出暴戾的杀意,“或者,被它当成肥料埋了。”
“轰——!”
粗壮的毒藤凿穿地表。
百尺高的畸形躯体向下施压,错节的根须在地下野蛮扩张。
数千吨重的路面连带着生锈的路灯与消防栓,卷作一道漆黑的陆地海啸,倾倒向街角的三人。
气流尖啸。
抓钩脱手,蝙蝠侠腾空拔起,避开地表绞杀。
下方退无可退。
亚瑟双腿扎入泥水,大腿肌肉隆起。黄金三叉戟横切,戟身死死顶住翻滚而来的沥青巨浪。
神都连脚步都没挪移半寸。
喉间滚出一声冷哼。
纯粹的地狱业火顺着少年的小臂攀爬,注入剑柄。
阔剑的火光迎风暴涨,化作一柄撕裂雨幕的冲天火刃。
神都双手持握,自下而上斜撩挥斩。
高温气化了扑面而来的沥青路面,去势不减,斜切进百尺巨兽的胸腔。火墙过境,庞大的梦魇躯干连同无数哀嚎的残肢,烧作漫天飘洒的灰白余烬。
但如此的斩击却是徒劳。
余烬尚未落回水洼,地缝里涌出的黑色污泥已然填补了空缺。毒藤重新编织,骨骼再度黏合。百尺高的躯体完好无损,甚至硬生生拔高了数丈。
巨兽扭动新生的长臂,反手横扫。
三头试图从侧翼偷袭的地狱领主惨叫出声,断骨横飞,庞大的身躯砸穿了两排红砖墙,胸骨尽碎。
高空之上,无暇的光轮依旧转动。
纯白色的瀑布垂落废墟,覆盖在重伤的恶魔身上。
肉芽蠕动。
但这回,愈合的进度肉眼可见地陷入迟滞。
污染似乎压过了光轮的净化阈值,折断的骨刺卡在黑色的腐肉里,迟迟无法归位,恶魔的哀嚎声在雨夜中越发凄厉。
龙王拄着火剑,站在沸腾的酸水里。
他仰起脖颈,黄金瞳越过重重雨幕与飞灰,直刺云端上的黑曜石王座,嘴角扯出恶劣的弧度。
“这就是你的仁慈?我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