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娜抡起一个全无美感的半圆，像挥舞锄头一般，砸向格蕾尔的侧腰。
“砰！”
格蕾尔被迫退了半步。
护盾挡下了攻击，但力道的反馈却让她的内脏微微震颤。
母盒的界面上，预判准确率的数值跳动了一下。
从98%，直接跌到了87%。
格蕾尔无法理解，戴安娜却再清楚不过。
她不是纯血的亚马逊。
她的血管里，有一半流淌着那个男人的魔力。
父亲是怎么打架的？
他可以上一秒用雷霆蒸发恶魔，下一秒用铁锹拍烂怪物的头骨，甚至在时停里用压路机砸人。
这全无规律可循的打法，深深镌刻在肯特家族的基因链里。
戴安娜彻底放开了束缚。
她时而用极其标准的肘击压制，时而又像流氓打架般抠眼睛、扯头发、用额头去撞格蕾尔的鼻梁。
毫无逻辑前摇的攻击，将母盒搅成了一锅乱粥。
87%。
79%。
73%。
预判准确率雪崩式下滑。
格蕾尔第一次感到了防守的吃力。她无法再从容地反击，只能被迫挥舞镰刀，在周身交织出密不透风的防御网。
直至戴安娜突然矮下身形。
“向右下格挡。”冰冷的电子音在格蕾尔耳边响起。
格蕾尔没有任何迟疑。
她将镰刀竖向右侧，准备硬吃这记重击，并顺势反切戴安娜的脖颈。
然而。
在出拳的最后半个毫秒。
戴安娜原本握紧的右拳，突然五指张开。
满天的雷光陡然炸开！
格雷尔双眼生疼，竟一时间忘记了如何行事。
“啪！”
一声脆响。
戴安娜狠狠拍在格蕾尔护胸装甲正中央上。
“滋啦——！”
淡金色的能量护盾发出一声惨叫，列出道微小的缝隙。
足够了，足够一直蛰伏在腰间的真言套索，从这转瞬即逝的缝隙中穿梭而过。
“唰！”
绳索缠住了格蕾尔的右臂。
戴安娜猛地收紧。
金光炸裂，她便如此将格蕾尔拽到面前。两人几乎鼻尖相触。
燃烧着怒火与审判之光的眸子，钉在格蕾尔脸上。
“你的母亲！”
“轰——！”
女人声如闷雷，在天际炸响，“在哪！”
真言套索的金光爆闪到了极致。
抗拒与隐瞒的意志在真理面前被强行碾碎。
格蕾尔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两下。
“在天启星。”她下意识道。
戴安娜瞳孔闪烁，随即正想继续开口。
可...
“戴安娜！把她扯下来！”
蝙蝠侠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出。
“嗡——！”
真言套索金芒暴涨。
戴安娜双臂肌肉绞紧，战靴在残破的大理石柱上猛地一蹬。借着下坠的千钧重力，将套索另一端的格蕾尔硬生生拖向地面。
维克多的机械左眼同步锁定目标。
数据流运转。
一道凝练的暗红色激光切透漫天尘埃，照射在格蕾尔左腕的母盒外壳上。
“嗡——！”
金光自母盒内部炸裂。
格蕾尔嘴角原本挂着嘲弄的冷笑。
这笑容还未完全绽放，便僵在脸上。
金光没有按照她的意志转化为防御力场或爆音通道。
炽热的光柱直接越过大乱斗中的所有人，宛如一柄实质的长矛，狠狠扎进了远处陷入狂暴的奎托斯胸口。
母盒遭到了篡改。
格蕾尔脑海中闪过这个荒谬的事实。
有人从天启星科技的内部，劫持了控制权？！
她甚至来不及发声质问。
“咚！”
戴安娜欺身而上，裹挟着雷霆的重拳狠狠砸中格蕾尔的腹部。新神引以为傲的躯体像煮熟的虾米般痛苦地弯曲。
亚马逊公主没任何停顿，反手抽出背上的叛逆之剑。
宽阔的剑刃带着凄厉的风啸，一剑贯穿格蕾尔的肩胛骨，将其钉在焦黑的泥土上。
紧接着，戴安娜扣住格蕾尔左腕，五指发力。硬生生将这枚嵌在战甲接口上的金属方块扯了下来。
失去母盒的能源供给，格蕾尔眼底属于新神的高傲与疯狂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陡然断线般的空白。
“隔离完成。”
维克多咬牙切齿，“但我修改的底层协议只能维持六十秒。一分钟后，母盒的自检系统会识别出入侵病毒，强制切断所有外部连接。”
“足够了。”
蝙蝠侠大步走上前，一把接过戴安娜递来的母盒。
黑色的披风在战火中舞动。
他偏过头，目光扫向不远处的泰坦小队。
“迪克，带着你的人撤出中心区域！”蝙蝠侠下达指令。
迪克点头转身，挥动手臂：“所有人听令，立刻交替掩护后撤……”
命令很简洁，可事实很残酷...
除了星火之外，没人鸟他。
但丁与维吉尔依旧在互相较劲。
直到...
悬浮在半空的渡鸦，无奈叹气道，“该走了。维吉尔。但丁。”
话音刚落。
上一秒还磨磨蹭蹭的二人。顷刻闪烁。
但丁更是带着星火缩到了神都身后。
“……”
看着躲在自己背后探头探脑的弟弟，神都眼角抽搐了两下。
他瞥了一眼兜帽遮面的渡鸦，又看了看满脸冷漠的维吉尔，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两个愚蠢的欧豆豆。
没理会远处的闹剧。
蝙蝠侠只是托着母盒，目光锁定受金光禁锢的苍白凶兽。
“卡尔！克拉克！”
“轰——！”
两道音爆云在废墟上同时炸开。
超人与至尊小超人化作一红一黑两道残影，一左一右同时抵达奎托斯身侧。
两名氪星人各自钳住奎托斯的一条粗壮手臂，将他牢牢压制在原地。
蝙蝠侠掌心翻转。
扎进奎托斯胸口的金色光带骤然收紧。
狂暴的躯体猛地一僵，肌肉痉挛。
覆盖在灰白皮肤上、宛如岩浆般燃烧的暗红色战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从四肢末端起，宛如退潮。
暗红色的光焰被金色丝带剥离出体外，一缕一缕地抽进母盒。
皮肤下涌动的暴虐神力停止了沸腾。
充斥着疯狂杀意、几近滴血的赤红双瞳，渐渐褪去刺目的色彩。
奎托斯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
最初是震碎云层的野兽咆哮。接着降格为沙哑沉闷的怒号。然后是透着疲惫的低沉呻吟。最后，只剩下卡在喉咙深处的喘息。
金色光带彻底消散。母盒在蝙蝠侠手中发出一声沉闷的警告音，彻底锁死。
奎托斯停止了挣扎。
再度抬起眼睑时，瞳孔已化作一片毫无杂质的铁灰色。
冷酷，平静，漠然。
天堂岛废墟上的狂风，亦是毫无征兆地停了。
硝烟与尘土在死寂中缓缓沉降。
克拉克与卡尔对视一眼，逐渐松开手臂。
农夫之子没去看周围严阵以待的超级英雄，也没有去看倒在地上的格蕾尔。
他自然地将手里那把冰冷的斧头倒提起来，将斧柄稳稳地靠在右侧肩头上。
披着古老的狮皮，赫拉克勒斯拨开碎石，大步走到奎托斯面前。
两人的身高体型在刚才的狂化中有着天壤之别，但现在，支撑着奎托斯膨胀的狂暴神力已经散尽。
半神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阔别多年的老伙计。
“你变矮了。”赫拉克勒斯开口，声音里夹杂着笑意。
奎托斯抬起铁灰色的眼睛，目光扫过赫拉克勒斯有些发白的胡须和眼角沟壑。
“你变老了。”他陈述事实。
“……”
赫拉克勒斯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随即发出一阵粗犷的笑骂声：“你这家伙，嘴巴还是和当年的斧头一样钝。”
奎托斯嘴角往上扯了扯，但也没有接话。
空气沉闷。
随即又是一阵沉默。
直至沉重的甲片摩擦声从后方传来。
全副武装的希波吕忒女王在几名亚马逊禁卫的簇拥下姗姗来迟。
她握着长剑的手有些颤动，显然下了极大的决心才迈出这一步。
“奎托斯。”
女王的声音在废墟上回荡。
听到熟悉的声音，奎托斯微微偏头。
他手臂一震，地上两条缠绕着业火的混沌之刃顺从地缩回后腰的皮扣里。
可却是选择略过欲言又止的亚马逊女王。
将目光落在周遭的超级英雄们身上。
“你们都是肯特？”奎托斯问。
“当然。”克拉克语气笃定。
点点头，奎托斯将肩膀上的斧头换了个稍微舒服的角度。
“这附近，有地方可以种田吗？”他问。
克拉克愣住了。
他看看这个刚刚差点把天堂岛沉入海底的修罗，又看了看对方肩头散发着寒气的战斧。
“当然。”
超人爽朗地笑了笑，目光明亮，“肯特家最不缺的就是农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