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披风如一团在地面游走的浓密阴影。
赫拉克勒斯迈着大步跟在一旁。半神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连带着他的大嗓门也显得格外聒噪。
“所以你懂我意思吧?蝙蝠侠。”赫拉克勒斯摊开双手,叹气,“他们肯特家的血脉是不是都自带某种‘不讲道理’的基因突变?那两个崽子才多少岁!”
大英雄痛心疾首地拍了拍自己宽阔的胸膛。
“我三千年前在他们这个年纪干嘛?我还在色萨利的山坡上给人放牛!”
蝙蝠侠没吭声。
漆黑的护目镜平视前方。沉默地继续向前走。
虽然没得到回应,但赫拉克勒斯也不觉得尴尬。
年纪大的人一旦打开了话匣子,回忆就像决堤的洪水。
“不过,我想我这辈子还是忘不了年轻的奎托斯。”大英雄湛蓝的眼底泛起一层属于黄金时代的追忆,“我和他到底打过多少次?三千年前。那时候他二十岁,我刚好二十二岁。我披着喀泰戎的狮皮,握着涂了九头蛇毒血的神弓。他拿着斧头和两把带火的链刃。我们从色萨利平原砍到斯巴达的荒山。”
赫拉克勒斯摸着胡茬,语气里带着几分棋逢对手的怀念。
“各有胜负。那时候我们俩的力气半斤八两,打起来全靠谁更不要命。”
“不过主要也就是荷马那家伙是个瞎子,还故意隐藏了历史。不然你们现代人,肯定会在各种报纸的论战板块上,天天讨论我和奎托斯,还有你们这群现代超级英雄,到底谁的拳头更硬。”
蝙蝠侠脚步一顿,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半神。
“荷马,隐去了历史?”
蝙蝠侠直切要害。
赫拉克勒斯后槽牙一酸。
大意了。
跟这个号称全世界最多疑的侦探聊天,就不该顺嘴秃噜皮。
“咳咳……”半神干咳两声,试图用粗犷的笑声掩饰过去,“那个,你懂的,就是所谓的空白一百年历史。漫画里不都这么画吗?你就这么理解吧,不要深究细节。”
“.........”
可蝙蝠侠似乎看透一切却偏偏不拆穿的目光,还是让曾经和奎托斯打上奥林匹斯,群殴众神的半神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幸好这黑漆漆的家伙马上就收回了视线,转过身在一扇隔离门前站定。
“嗤——”
气闸排空高压气体,铅钛合金大门向两侧滑开。
两人走入一处呈圆柱形的全封闭监牢。
牢房正中央的强化玻璃舱内。
达克赛德之女盘腿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格蕾尔双眼紧闭,灰白色的长发顺着肩膀垂下。身上的外星战甲已被全部卸除,换上了一套没有任何金属配件的灰色囚服。
四条散发着金色几何流光的能量锁链,分别固定在她的手腕与脚踝上。这是维克多利用剥离下来的母盒碎片,反向编写制成的约束器。
它不仅封锁了女人的物理移动,更切断了任何向外散溢的神力波动。
“她很安静。”
蝙蝠侠站在单向玻璃外,目光扫过一旁屏幕上跳动的各项生理指标。
“太安静了。从被关进来到现在,整整一个月。没说过一句话,没吃过一口东西。”
“生命体征完全正常。不仅正常,甚至比一个熟睡中的人类还要平稳。没有恐惧,没有焦虑,没有挣扎。”蝙蝠侠低声到,“她在等什么东西。”
赫拉克勒斯凑近玻璃,打量着里面毫无生气的女人。
“她在等救援。”
“新神们就是这样。”半神给出结论,“天启星那种地方,虽然冷血,但想来不会轻易放弃一个流着达克赛德血脉的战争兵器。”
蝙蝠侠调暗了主控台的灯光。
“所以,今天晚上守夜的责任交给你。”布鲁斯转过身,“别出差错。”
赫拉克勒斯挺起胸膛。
“把心放在肚子里,蝙蝠。”半神拍着胸脯保证,“纵使神力全无,我依旧是赫拉克勒斯。”
蝙蝠侠点点头。
可接下来这位哥谭的黑暗骑士,却是伸手探向腰间那条标志性的万能腰带。
在赫拉克勒斯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蝙蝠侠从看上去顶多只能塞下几枚烟雾弹和小号蝙蝠镖的金属方盒里...
缓缓向外拔出了一根东西。
一寸。两寸。一尺。
一根表面布满粗糙木纹、带着岁月盘包浆、顶端粗如水桶、散发着远古森林沉重气息的实心大木棒。
单手提着这根长度超过一米五的重型钝器,布鲁斯随手挽了个棍花。
“?”
“谁能告诉我……”半神嘴角抽抽,“你到底为什么能从腰带里掏出这玩意儿?!”
“我是蝙蝠侠。”
布鲁斯随口接了一句,然后将大木棒扔过去。
“砰!”
赫拉克勒斯双手接住木棒,掌心一阵发烫。
“你的神器,我弄回来了。”蝙蝠侠拉了拉披风,“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赫拉克勒斯摩挲着木棒上的纹理,眼底流露出感动。
“这玩意儿可不便宜。”大英雄感叹,“黑市上那些倒卖古董的吸血鬼,标价一千多万美金呢。我砍树一个月才赚几百块,交完房租和伙食费,根本攒不够钱把它赎回来。”
“确实如此。”蝙蝠侠冷冷道。
把大木棒扛在肩上,赫拉克勒斯看向布鲁斯。
“我真的很好奇。蝙蝠侠...”
“你的主业到底是什么?”他眼中充满了求知欲。
蝙蝠侠转过身,背影融入长廊的黑暗中。
“花钱。”
低沉的嗓音在走廊里回荡。
留下无语的赫拉克勒斯,和安静如死物的格蕾尔。
……
深夜。
“噌——”
清脆的还刀入鞘声在脑海里炸响。
但丁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那个噩梦太可怕了——!
太可怕了!
他梦见厨房里只剩下最后一块双倍芝士夏威夷披萨。就在他即将咬下那口拉丝的奶酪时,维吉尔冷着脸的死人样凭空出现。
他居然用阎魔刀切开了空间,把披萨连同盒子一起顺走了!
最不可饶恕的是,维吉尔吃披萨的时候,居然用阎魔刀当叉子扎着吃!
太可怕了——!
但丁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他必须去找点宵夜,哪怕是冷掉的炸鸡块也行。
随手抓起床尾那件宽大的红色风衣,但丁将其像披风一样搭在小小的肩膀上。
他记得没错的话,赫拉克勒斯是今晚学院的守夜者。
老家伙估计弄了不少吃的大快朵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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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容区。
一切正常。
但就是...太正常了。
但丁停下脚步。
平时二十四小时亮着红灯的合金防爆门,此刻居然是虚掩着的。
一条五指宽的缝隙,透出底下惨白的冷光。
“?”
但丁皱起眉头。
直觉告诉他,出事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手指抠住沉重的门缝,向外一拉。
大门顺滑地滑开。
但丁走了进去。
长长的金属通道尽头。
却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四仰八叉地躺在金属格栅上。
赫拉克勒斯。
三千年前的大英雄此刻正呈现出一个不雅的大字。
生死不明。
价值一千多万美金的橄榄木大棒,孤独地滚落在一米开外的墙角。
另一边的收容室就在眼前。
可里面空空荡荡。
锁链完好无损。
四条泛着金色几何纹路的能量锁,依旧保持着原有的闭合姿态。
它们静静地锁在空气上。
格蕾尔却不见了。
凭空蒸发。
而在其原本盘腿坐着的位置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样东西。
一张画着火山的明信片。
隔着玻璃,但丁眯起眼睛。
他当然能看清纸片上的字迹。
优雅、甚至带着几分古典贵族气息,平时只在迪奥那家伙手下看到的花体英文:
“感谢款待。下次见。
—— D.A.L.”
D.A.L.。
Diablo Alexander Luthor。
迪亚波罗·亚历山大·卢瑟。
拥有一头金发,长着绿眼睛,掌握着类似消除时间与折叠空间能力的混蛋。
“……FUCK。”
但丁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墙壁覆盖着防弹玻璃的红色紧急按钮上。
“哗啦!”
玻璃粉碎。
警报声撕裂了学院宁静的夜晚。
走廊顶部的灯光转为刺目的猩红,旋转闪烁着将整座学院拖入无眠的血色。
.........
夜风拂过后山的林梢。
迪亚波罗单臂揽着格蕾尔的腰。
名震天启星的达克赛德继承人此刻浑身瘫软,剥离母盒带来的戒断反应抽干了她所有力气,只能任由对方半拖半抱着往前走。
“我说过我们会再见的。”金发男人停下脚步,挑起女人垂落在脸颊旁的一缕灰白长发,“事实证明,我说的不会有错。格蕾尔女士。”
格蕾尔皱眉,试图避开男人的手。
“有本事就杀了我。”
新神的骄傲不容亵渎,她盯着眼前的男人,嫌恶道,“不然就收起你这套恶心的把戏,迪亚波罗。”
“达克赛德的荣光,不接受畜生的侮辱。”
“杀你?太暴殄天物了。”
迪亚波罗轻笑出声,“你可是一块完美拼图。”
懒得再理会女人的怒火,迪亚波罗转过身,抬手在虚空中打了个响指。
紫黑色的能量翻涌。
反物质撕裂正物质所形成的时空裂缝撕开现实帷幕。
可正当迪亚波罗准备跨入其中之际...
“砰——!”
一把生锈的铁锄头,从前方菜地方向直线飞来。
不偏不倚,楔入时空裂缝的正中央。
维度漩涡卡壳。
紫黑色的漩涡表面炸出细密裂纹,接着轰然坍缩,化作一地失去能量的黯淡光斑,与铁锄头一同消散在夜风里。
皮鞋悬在半空。
迪亚波罗脸上从容的笑意褪得一干二净。
他盯着地上还沾着黑泥的农具,眼角抽动了两下。格蕾尔卡在喉咙里的咒骂也咽了回去。
顺着铁锄头飞来的轨迹,金发男人看向前方翻垦平整的菜地。
宽大的麦秆草帽压住光头,粗糙的麻布衣衫满是泥点与草屑。
农夫右手倒提着一把寒气森森的铁斧。
眼眸是不复猩红的铁灰色,面色是平静的湖面。
就这么淡定地注视着这边二人。
可带来的压迫感...
却宛若雄狮睁开了睡眼惺忪的双眸。
迪亚波罗叹了口气,空着的左手苦恼地敲了敲自己西装下摆。
“真是麻烦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