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语气诚恳。
“家事。叫叔叔。”
佐德没看他。
这位新氪星的最高统帅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扬,视线依旧落在玻璃窗内的阿露拉身上,语气硬邦邦的,透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军阀作风。
克拉克被噎了一下。
他看着这位曾经在氪星上和自己的父亲打得毁天灭地、甚至扬言要将全宇宙变成化肥的氪星战犯,如今却一本正经地在走廊里跟他论资排辈。
“……好吧,佐德叔叔。”克拉克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决定在这场诡异的家庭伦理局中选择妥协。“您的家人,有下落了吗?”
提到家人,哪怕是佐德冷硬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阴霾。
他摇了摇头,披风摩擦。
“幻影地带不是一个单一的牢笼,而是一个不断膨胀、折叠的无尽空间。里面的区域太过庞杂。”佐德陈述着现实,“哪怕是乔-艾尔留下的全知全能中枢AI,也无法一次性演算出所有囚犯的坐标衰变率。我们只能调动母盒的算力,一个扇区一个扇区地去试。”
“抱歉。”
克拉克垂下眼睛。
“无需道歉,卡尔。”
佐德猛地转过头,铁血的目光直刺克拉克双眼。
“成王败寇,这就是宇宙的底层法则。我发动了叛乱,我输给了你父亲,我和我的部下就必须承担流放的代价。这与善恶无关,只关乎权力的交替。”
佐德摇摇头,高大的身躯向前一步。
“这是我和乔在你出生前,就替你准备好的第一课。不要用那种可笑的歉意来衡量氪星的命运。”
克拉克:......
他有些头疼地扶住额头。
和佐德交流,永远是一项比手撕布莱尼亚克星舰还要耗费心神的体力活。
这位长辈的脑回路里,几乎刻满了社会达尔文主义和军国斯巴达的烙印。
就在克拉克盘算着该用什么话题来结束这场令人窒息的叔侄谈心,然后自己跑路回地球,或者下次干脆让卡尔来替他上班的时候。
佐德的视线越过克拉克的肩膀,钉在了玻璃窗内金发少女的背影上。
“卡拉·佐-艾尔。”
佐德原本还带着几分教训晚辈的口吻,此刻完全切换成了冷眼的审判官模式,“你信得过她吗?卡尔。”
克拉克愣住了。
“何出此言?”
他诧异地抬起头,对上佐德充满怀疑的眼睛,“卡拉是艾尔家族的血脉,我的表姐。在地球上,她也和我们肯特一家生活在一起。我当然信任她。”
“信任?”佐德叹息,“艾尔家的人,骨子里永远带着对亲人致命的天真。乔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哪怕成了一个星球的主人,也无法改变这样的本质。”
他没有继续长篇大论,而是微微侧过头,向后方打了个手势。
一直如阴影般静立在两步开外的副官菲奥拉,悄无声息地上前。
“问题在于数据,卡尔。”
菲奥拉抬起覆盖着黑色生物装甲的左腕。
“咔哒。”
腕部的微型投射器弹开。
一道幽蓝色的全息投影光束打在三人中间的空气里。
光束在半空中迅速勾勒出一个星系轨道模型。
中央是一颗燃烧的垂死红太阳,一条细长的白线从红太阳边缘射出,代表着逃生飞船的轨迹。
“我们在新氪星的地下机房里,利用母盒的算力,修复并重组了阿尔戈城毁灭前夕的部分监测数据库。”
菲奥拉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飞速划动。
随着她的动作,那条代表卡拉飞船的白线,在脱离氪星重力井后不久,便遭遇了一片密集的陨石带,白线的轨迹被强行扭曲,偏离了原本前往地球的直线航道。
“根据天体物理学的底层定律,以及阿尔戈城边缘的空间折射。”菲奥拉指着被拉长了无数倍、呈现出巨大椭圆形的偏航轨迹,冷冷地抛出结论,“卡拉·佐-艾尔的飞船,绝对不可能在十多年前降落地球。”
蓝色的荧光照在克拉克的脸上。
“如果她真的是从阿尔戈城那场爆炸中逃离出来的卡拉。”
菲奥拉按下投影的结束键,任由光幕在空气中消散。
“现在的她,应该还在绕着某颗不知名的黄太阳,进行着漫长的休眠公转才对。”
“......”
克拉克瞳孔一缩。
超级大脑的运算能力在这一刻被激活。无需菲奥拉提供更多的数据支撑,他的大脑也能在瞬间完成轨道力学的验算。
菲奥拉是对的。
记忆的闸门被轰然撞开。
掩埋在日常琐碎中的细枝末节,那些他曾经以为只是玩笑的言语...
他看到了那片沐浴在夕阳下的堪萨斯麦田。
叔叔端着缺了个口的搪瓷茶杯,坐在门廊的摇椅上。杯子里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他总是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脸。
“说起来,克拉克。”
叔叔看着天边燃烧的晚霞,语气里带着一种让当时的克拉克完全无法理解、局外人般的戏谑。
“按照常理来说。你本来应该有个亲人。因为某些相对论导致的时间膨胀效应,她既会是你的表姐,又会是你的表妹。”叔叔摇着那把吱呀作响的藤椅,忍俊不禁,“不过,命运的齿轮似乎在某个路口,出了一点不大不小的差错。”
男人转过头,深邃的黑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你只能有个表姐了。”
......
克拉克偏过头,目光穿透冰冷的水晶玻璃。
办公室里,阿露拉正捧着卡拉的脸庞。
那位向来注重仪态的前议长,此刻任由泪水冲刷着脸颊上的岁月纹路,嘴角却绽放着几十年来最灿烂的笑容。
卡拉将额头抵在母亲的肩膀上,金发与银发交织在一起。
克拉克收回视线,眼底的波澜已然平息。
“我知道了。”
克拉克语调里听不出一丝慌乱。
菲奥拉站在佐德身后,似乎对超人如此平淡的反应感到些许不解。
“......”
“卡尔。”
佐德皱眉。
“乔是个无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但他至少懂得在毁灭降临时,用飞船把你送走。你拥有比乔更强大的力量,你激活了‘歼灭者’,你穿上了代表艾尔家族武德的纯黑战甲。你在大都会的废墟上向全世界宣告了你的存在。”
“你统治着那颗蓝色的星球!哪怕你依旧拒绝承认,在那些地球虫子的眼里,在全宇宙的观测者眼里,你就是那个世界的王!”
“我从来不是王。”克拉克皱眉反驳。
“卡尔。”
佐德深吸一口气,“权力的王座从来不在乎你愿不愿意坐上去!当你拥有了决定几十亿人生死的伟力时,你就必须承担起这顶王冠的重量!”
他伸出手指戳在克拉克胸口的S上。
“你父亲的仁慈,换来的是氪星的四分五裂。我的铁血,虽然失败,但至少如今让新氪星诞生!”
“宇宙法则不相信温情,卡尔。”
“告诉我。”
“如果她对你的地球,构成了威胁?”
佐德微微扬起下巴。
“身为帝王,你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