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赫珂拉。”女人从床边站起来,“丽珊德拉的母亲。”
“......”
“丽珊德拉从来没提过她有母亲。”
“她不会提的。”赫珂拉的脸上浮起一丝悲伤,“我们......很多年没有联系了。直到最近,她才让人捎信给我。”
奎托斯盯着她的脸。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可怜的孩子......”赫珂拉转过头看向普鲁托,叹了一口气。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奎托斯的手在斧柄上收紧了一圈。
赫珂拉微微颔首,重新坐下,坐在床边的那块矮石凳上,双手搁在膝盖上,十指交叠。
双眼在金纱的映衬下格外深邃。
“你的妻子丽珊德拉,她不是普通人。”
“我知道她不普通。”
“不。”
赫珂拉虹膜深处闪过了一道金光。
“我的意思是...”
“她是雅典娜。”
“奥林匹斯的处女神。”
“帕拉斯·雅典娜。”
“......”
奎托斯沉默了很久。
久到赫珂拉以为他没有听清,正准备再说一遍的时候...
“那你是?”
赫珂拉微微一愣。
她原本准备了很多种应对方案...
暴怒、质问、或者陷入长久的自我怀疑。
可这个问题...
“你知道的。”赫珂拉绕过了这个问题,继续往下说,“处女神不可以嫁人。不可以生子。”
“这是奥林匹斯的铁律。可她不知道通过了什么方法规避了铁律嫁给了你,生了三个孩子......”
“这是不可饶恕的罪。”
“如今事发。她为了不拖累你,主动回了奥林匹斯。”
奎托斯看着她。
雅典娜。
他知道丽珊德拉不是普通人...
从第一天将她从斯巴达王的赐品里挑出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可他从来没有追问过。
因为他父亲说过...
不要太想念过去。
所以他没有问她是谁。
没有问她从哪里来。
只是和她一起种地、喂鸡、盖房子、养孩子。
现在他知道了。
她是雅典娜。
知道了又怎样?
该找的人还是要找。
“普鲁托呢。”
“普鲁托。”赫珂拉轻轻摇头,“普鲁托体内的力量在前些天激活了。”
“险些失控。”
“这样的他无法跟随雅典娜回到奥林匹斯山。于是她选择用最后的力量保护这个孩子......但代价是他的灵魂将陷入沉眠。”
奎托斯的眉头锁紧了。
关于普鲁托体内的东西......他当然知道。
在高山下的一些夜晚中,他独自仰望星空时,闭上眼睛的时候总会感觉到父亲的影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个人形的轮廓,从父亲的影子中站起来。
紫金色的巨人。
是这样么...
力量从那个男人身上流到他身上,然后从他身上流到了最安静的那个孩子身上。
“我知道你想找回她,可你如今只是半神。”赫珂拉随口道,“从某种意义上依旧还是个凡人,奥林匹斯的大门不会为凡人打开。”
“怎么打开它。”
“......”
打开奥林匹斯的大门。
这句话从一个凡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应该伴随着恐惧、犹豫、或者至少是对于不可能之事的敬畏。
可他的语气...
赫珂拉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家伙比她预计的更难缠。
“有一条路。”
她站起来。
“古老的路。在诸神的纪元之前就存在的路。”
“说。”
“十二功勋。”
赫珂拉转身面对奎托斯。
灰蓝色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金色...
“完成十二项功勋,凡人可以飞升为神。”
“可有先例?”
“傻孩子。”
赫珂拉笑了。
“这是奥林匹斯最古老的律法。”
“这条律法比神王都更古老,连神王也无法否认。”
.........
“所以你们两个人加起来算是二十四试炼?”
烧烤摊。
大都会。
或者更准确地说...
泰坦学院南门外的那条夜市街上。
迪克·格雷森坐在折叠塑料椅上,手里捏着根啃了一半的肋排骨。
“我感觉我亏大了。”他把骨头扔进面前的铁盘子里,盯着对面正往嘴里狂灌精酿啤酒的壮汉,“我这次花了一百美元请你吃饭...”
“你就给我讲一个这样的故事?”
“你们知不知道现在罗宾工资很低啊喂!”
“你可以考虑出门单干。”维克多喝着汽水,随口接话,“听说在哥谭隔壁的布鲁德海文当警察工资很高。”
迪克嘴角抽抽。
“你认真的?”
“我很认真。”维克多吸了一口吸管,“我帮你查过了,布鲁德海文警局的时薪是哥谭的两点三倍...”
“我不想去布鲁德海文!我只是想说这顿饭我花了一百美元而且我只听到了一个半截的故事!”
“已经够了,迪克。一百美元能请一位三千年前亲历诸神黄昏的活化石吃饭,这不比你花九十九美元去约会来得值?”
但丁嘴里塞着一整串烤肉,含混不清地从斜后方插进了对话。
“你才够了!但丁!这次要不是你撒泼打滚道德搬架死缠烂打让我出钱,我怎么可能花一百美元请他吃饭讲故事!”迪克有些抓狂。
“花Q!迪克!别添油加醋,我才没死缠烂打你,明明是我们一起商量好的。”但丁哼唧唧地咽下嘴里的肉,目光看向桌子另一头正在狂饮第四杯精酿的壮汉,“所以故事就这样?最后就是奎托斯完成二十四试炼和雅典娜团聚?”
他嘬了一下手指上的酱汁。
“太俗套了吧,就像是牛郎织女一样。”他有些无语。
“首先...”赫拉克勒斯抹了把嘴,“不是二十四试炼。”
“是十二。而且那十二个试炼......”赫拉克勒斯嘴角的笑纹加深了一层,他得意道,“大部分的重头戏都是我在忙好吧?那秃子是摸鱼的。”
“......”
“大力神先生。”维克多举起汽水杯,“可据我所知...”
“据你所知什么?小子,我在场!我才是亲历者!!!”
“好好好亲历者亲历者。”迪克双手举起表示投降,“所以你可以继续讲后面的故事了么?”
“奎托斯最后怎么会从塔尔塔罗斯蹦出来了?”
空气安静了一拍。
三人好奇的眼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赫拉克勒斯。
赫拉克勒斯耸耸肩。
“奥林匹斯隐藏在一个异空间里,外面的人无法找到入口。”
“你得让他们自己打开门,不然外面人的怎么进山上屠神?”
“......”
三人面面相觑。
眼中的诧异无法掩盖。
前大力神则安静地抿了口精酿,视线飘向夜市街尽头的黑暗。
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远处城市天际线上几栋高楼的轮廓和一片被光污染稀释了的星空。
可他看到的不是那些。
奥林匹斯的穹顶裂开了。
金色的碎片从天上落下来。
一个灰白色的影子站在众神的尸骸之上,浑身的战纹被鲜血浸透了,分不清哪些是红泥画的、哪些是伤口流出来的。
而他站在那个影子旁边。
坚不可摧的那条狮皮烂了半边,橄榄木大棒上缺了两道口子。
两把刀加一根大木棍,合砍出了一个诸神黄昏。
“嗝——”
赫拉克勒斯打了个酒嗝。
“今天到此为止,故事讲完了。”他朝迪克竖起大拇指,“这顿饭值了吧?”
“一点都不值!你还没讲完呢!十二试炼的细节呢?屠神的过程呢?最后雅典娜结局呢?!”
“那得再加一百。”
“嘿!我*********”
今天是鸟语花香的迪克。
“急什么?”壮汉掏了掏耳朵,“好故事得慢慢讲,一口气讲完了就没意思了。”
“但丁,你现在发信息让维吉尔把阎魔刀拿来。”迪克面无表情,“我一直都想试试能不能偷偷劈一刀布鲁斯,把反大力神蝙蝠侠劈出来。”
“噗—!”
维克多没忍住把一口汽水喷出来。
“你硅基生命也能情绪波动大喷水啊?”迪克在一旁目瞪口呆。
“......”
维克多沉默了片刻。
“迪克...”
“干嘛?”
“蝙蝠侠经常进出我的后门...”
“......?”
“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啊!”
“总之...平常为了让蝙蝠侠安心,所以我一直装作不知道...”
“......?!”
“那你的意思是,我平常偷偷用你的算力去生成...”
“......是的。”
“......”
“维克多,待会把布鲁德海文警局的招聘信息发我邮箱里,我想了想,其实当个交警也不错...”
“哈哈哈哈哈——!”
赫拉克勒斯爽朗地大笑起来,不顾二人的反抗一把揽住两个家伙,“今朝有酒今朝醉,别担心那么多,迪克,维克多,我们喝酒!”
“我是未成年。”迪克无语。
“我也是。”维克多附和。
“......”
赫拉克勒斯扫兴地将两人放走,然后看向自把最后一根烤肉签放在铁盘子里,救双手抱在脑后往椅背上一靠思考的但丁。
“你呢?小子。今天的读后感是什么?”
“......”
“我?”
“我倒觉得......”
但丁仰头看着夜市上方的天空,路灯的光把星星都吃掉了,只剩下一片橙黄色的穹顶。
“其实故事到这里确实也差不多了...”他感叹道,“有意思的地方或许并不在于十二试炼,有意思的地方可能只在于那个只想种地的家伙,为了找回自己的妻子,居然愿意去把整个神山给拆了...”
“好吧,那下次讲故事不带你了。”
“你*****”
但丁选择口吐芬芳。
赫拉克勒斯的嘴角翘了起来。
“其实你也挺适合种地的。”他大笑道,“但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