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阿星的地下大厅内。
幽绿色的光芒在石壁上流转。
面对洛克似是能看穿一切的目光,这位在宇宙中活了无数个纪元的守护者,蓝色的面庞上闪过挣扎。
“这次,我和你一起进去。”
他重新走回到陀螺般的时间观测器前。
洛克微微挑起眉毛,低头看了他一眼。
“时间流里的信息量太过庞大,也太过混乱。”迎着洛克的目光,甘瑟平静道,“你需要有一个人在旁边帮你筛选画面。否则,即便是你,也会被淹没在无穷无尽的岁月碎片里,永远迷失在时间的长河中。”
洛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他当然知道这个小蓝人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他显然是想借着他这个在时间流中所做一切都能符合时间流奥妙的异常存在去窥探一些连宇宙守护者都不敢轻易触碰的时间奥秘。
“来吧。”男人无所谓般地点点头。
甘瑟飘浮起身,停在洛克的左侧。
两者的身形差距在此刻显得无比荒谬...
一个六翼垂落的魔神,另一个则是身高甚至不到对方膝盖、宛如干瘪老者的蓝皮肤外星人。
控制台上的符文依次亮起,棱镜开始加速旋转。
如果说上一次的启动只是一道涓涓细流,那么这一次,便是七彩的洪流爆发!
星辰在他们周围化作拉长的光轨,诞生与毁灭在眨眼间生灭。
他们逆流而上,穿透了漫长的岁月。
直至画面在一个古老的世界放缓。
马尔图斯星。
传说中宇宙守护者们的故乡。
可呈现在洛克眼前的却并非宇宙守护者们对外宣扬的那种充满了神性光辉、理智与高度文明的乌托邦。
大地在燃烧,鲜血染红了原始的丛林。
尚未进化的马尔图斯人,正如兽群一般为了争夺资源与领地在泥泞中互相撕咬。
洛克偏过头,看向身旁的甘瑟。
“看来你们也不是神。”塔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甘瑟摇摇头。
静静地看着在泥沼中厮杀的祖先,眼神中只有哀伤。
“我早就知道了。”他的声音在时间乱流中显得有些虚幻,“我曾经偷偷看过这一幕,这也是为什么宇宙守护者们最终决定剥离情感。因为我们深知,当生命被放纵的情感支配时,究竟能诞生出多么可怕的罪恶。”
他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瞬...
时间的洪流再次奔腾,周围的画面化作一片绝对黑暗。
也就是在这片仿佛永恒的死寂中...
洛克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声响。
像是有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在虚无的最深处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一只手从黑暗的另一端伸出来。
指尖轻轻触碰了黑暗的边缘。
刹那间,黑暗裂开了。
难以想象的璀璨光芒从裂缝中犹如瀑布般倾泻而出。
这光芒在宇宙还不存在的地方创造了宇宙的雏形,在时间还没有开始流动的节点上,启动了时间的第一声滴答。
这是一切的起点,是造物主落下的第一笔。
洛克和甘瑟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随着微粒在虚空中碰撞、凝聚,生命开始在浩瀚的宇宙中如繁星般蔓延,而随着智慧生物的意识逐渐苏醒,某种无形的东西开始在宇宙的底层涌动。
情感。
七道光芒在宇宙的深处汇聚交织,最终形成了一条贯穿整个多元宇宙的绚丽彩虹...
情感电磁光谱连接着所有曾感受过情感的生命!
过去,现在,未来。
“当年,克罗纳试图这一切,可这在马尔图斯人眼中是极大的禁忌。”甘瑟望着那片七彩的光谱,“但他还是成功进行了实验。他瞥见了创造之手投下将形成整个宇宙的微粒。”
“然而也就是在那一刻,他的观测机器发生了爆炸。”
“在观测之前,一切皆有可能,生死不定,善恶不论。”
“可在观测之后,一切就会被定下基调。”
“绝对的生死,绝对的善恶。”
“事物必须存在二元。”
“克拉纳当年的观测就这么撕裂了宇宙,邪恶顺着裂缝涌入了我们的宇宙。因为未能及早阻止他,我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内疚。”甘瑟低声道,“克罗纳被惩罚转化为能量形态,在宇宙中永恒流浪。而我们,则因为理念的分歧走向了分裂。一部分人剥离了情感,成为了宇宙守护者,留在了欧阿。另一部分则接受了情感,成为了扎马龙人。”
听完这段漫长的叙述,洛克转过头盯着甘瑟。
“所以,你费尽心机带我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深深地看了洛克一眼,甘瑟猛地一挥手。
时间长河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洛克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拉力,将他从时间的起点,直接拽向了时间长河的另一端尽头...
万物的尽头。
恒星耗尽了燃料,变成了冰冷的死星或者坍缩成了黑洞,宇宙膨胀到了极限,变成了一片无限延伸的黑色平面。
热寂。
一切物理运动的终点。
但在这一片绝对的死寂中,洛克却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动。
布满森白骨刺的身影。
它正在这片虚无中疯狂地生长,从死亡本身中汲取养分,从虚无中编织自己的肉体。
每一次宇宙中最后一个粒子衰变的回响,都成为了它心脏跳动的节奏。
毁灭日。
它居然正在时间的尽头,利用宇宙终结的残余能量重生?!
“是你杀死了它,并把它放逐到了时间的尽头。”甘瑟指着那个恐怖的怪物,“我曾在这个机器里,看到过你施下雷霆的画面。”
看着那个正在重组的肉块。
“所以?”洛克挑眉。
“......”
叹息一声,甘瑟伸出手掌轻轻搭在洛克手臂上。
一股奇异的波动将两人锁定在一起。
“......”
“在这里自爆,确实能将我永远封印在时间尽头。”
洛克没挣扎,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身旁的小蓝人。
“但你做好准备了吗?这可是单程票。”
“......”
“我说过,我是所有宇宙守护者中,拥有最大缺陷的那位,洛克。”甘瑟轻声说,“我保留了一点情感...所以我懂得恐惧...”
………
与此同时。
欧阿星地下大厅的穹顶上。
阿宾·苏贴在天花板上,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下方的时间观测器已经不再是正常的棱镜折射了,它此刻就像是一颗正在疯狂跳动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向外释放出肉眼可见的时间脉冲。
甚至只是被扫过一瞬,他的手掌便加速了老化。
皮肤变得松弛干瘪,长满了褐色的老年斑,可在下一秒,脉冲的余波扫过,这只手又迅速褪去了岁月的痕迹,变得光滑、稚嫩,甚至缩小成了孩童的模样...
然后又再次急速老化...
时间在他这具渺小的肉体上来回拉扯。
这种直接作用于生命本质的痛苦和恐惧,让男人咬紧牙关试图用自己引以为傲的意志力在身体周围筑起一道屏障,将自己与恐怖的时间脉冲隔开。
但时间之伟力根本不是他所能抗衡的!
“不...我不能在这里结束...”
“不——!!!”
就在阿宾·苏看着自己逐渐化为一具枯骨,双眼中闪过绝望的瞬间,伴随着一声不甘的嘶吼,他手指上的绿灯戒指突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刺眼强光。
纯粹的意志力不受控制地轰击在下方正处于自毁边缘的时间观测器上。
“什么?!”
阿宾·苏错愕地看着自己的手,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外部庞大意志力的干涉,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时间观测器彻底爆炸。
巨大的棱镜碎裂成了无数片流光溢彩的碎片,每一片碎片在空中旋转投射着不同时代的虚幻画面...
在陨石雨中绝望奔跑的恐龙,在战火中崩塌的星际文明,恒星走到寿命尽头时超新星爆发,婴儿在原始洞穴中发出的第一声啼哭!
可直至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