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利昂·兰尼斯特坐在那张过于宽大、曾是伊利里欧·摩帕提斯御座的雕花书桌后,拇指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房间里挤满了人,胜利的喧嚣沉淀后,是分赃前的焦躁和疲惫。风暴地领主们低语争论着行军路线,河间地人擦拭剑上暗红的血痂,铁群岛的代表带着酒气和亢奋吹嘘斩获。
褴衣亲王深陷在壁炉旁一张还算完好的华丽扶手椅里,那身本该彰显身份的深绿色锦缎长袍,如今皱得像块沾满了油污、血渍和灰烬的抹布,勉强裹着他枯瘦的身躯。
他不再是那个指挥攻城、眼冒绿光的掠夺者,更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饿狼。他烦躁地用指节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一下下戳在书房里沉闷的空气上。
伴随着维斯特洛领主们的不断吹嘘,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提利昂大人!”褴衣亲王猛地坐直了些,“这他妈的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拔高了,“我的士兵向我报告!您的领主老爷们,还有那些......海盗......”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剜向角落里一个正灌着蜜酒、铁群岛纹章绣在破旧皮甲上的壮汉,“他们把半个潘托斯的贵族都像抓小鸡崽一样关进了笼子!男爵!总督的议员!尤其是那些女士,我甚至不愿意用语言描述这暴行!”
他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扶手上,激起一小片灰尘。“奴隶!他们把所有人都抓作奴隶!可谁来告诉我,摄政王大人......”他指着自己沾满污垢的胸膛,“你们抓光了所有贵族,我他妈统治谁去?”
褴衣亲王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像绷紧就要断裂的弓弦:“我的税吏?找谁收税?!我的法官?审判谁?!我的宫廷?坐满他妈的铁笼子吗?这帮蠢货!他们抢走的不是金子,是我的根基!是我在这座该死的城市里坐稳屁股的椅子!他们想把老子变成一个光杆司令!”
他猛地吸了口气,胸腔剧烈起伏,“这他妈不是掳掠!这是刨我的根!您得管管,摄政王大人!马上!让他们放了那些人!”
他的话音未落,角落里那个铁群岛领主把手里沉重的锡酒杯狠狠顿在旁边的矮几上,发出一声闷响,劣酒泼溅出来。他站起身,铁甲铿锵,满是横肉的脸上虬结的胡须沾着酒沫,那双眼睛如同狭海深处最凶暴的漩涡。
“活该!”他咆哮道,声音如同风暴拍击礁石,瞬间压下了褴衣亲王尖利的嗓音。“这群潘托斯婊子养的软蛋!他们躲在城墙后面喝蜜酒玩奴隶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他们的金子、丝绸、香料。”他粗壮的手臂猛地一挥,“还有他们自己!都是我们的战利品!摄政王大人!”
他转向提利昂,眼神灼热,“您在攻城前就说了!尽情掳掠!这是他们应得的!用铁链拖回去,让他们在矿坑里、在桨帆船上,把欠下的债用血汗还清!还有那些娘们,得让她们生到生不动为止!”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风暴地领主停下了低语,河间地人握紧了剑柄,所有人的目光在褴衣亲王因暴怒而扭曲的面孔、铁群岛领主那张狂的虬髯脸,以及书桌后沉默的摄政王之间来回逡巡。
窗边,海王托尔莫·弗雷加宽厚的背影纹丝未动,如同深海中的礁石,只有他灰蓝色的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这剑拔弩张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