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沫淡定地应着话,只是嗓子有点微微哑了,以至于翟远一直看她。
……
回家路上,翟沫在车裏拿出绵柔湿巾擦了擦眼睛,然后重新拿出平板处理起了工作。
车子朝家的方向开了好一会儿,翟远终于憋不住了。
“姐。”
翟沫的嗓音恢覆了冷清:“放。”
翟远:“你为我哭了?”
翟沫抬起头,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翟远头上顶着几圈纱布,脸色有点苍白。
他眨了下眼:“姐你不用不好意思,我接受你的关心。”
翟沫骂了他一句:“滚。”
翟远一脸得意地笑着闭嘴了。
林雨禾待在车子角落,恨不得跳车逃走。
……
到达翟家别墅之后,翟沫让翟远自己滚进去,然后让司机开车回公司。
路上,林雨禾感觉手机嗡嗡一振,来了一条信息。
【翟沫:小禾,可以和我一起住么。】
林雨禾震惊抬头,却发现翟沫仍然是一副认真工作的样子,视线定在眼前的平板上。
这人是怎么在这么严肃的情境下发出同居邀请的啊?!
林雨禾有点佩服。
【林雨禾:翟总,你说住一起是什么意思?】
【翟沫:同居。】
【林雨禾:那请问,就咱们现在这个阶段,您是怎么产生这个想法的呢?】
【翟沫:刚才有的。】
【翟沫:小禾,我和我弟弟两个人相依为命十年了,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
【林雨禾:有什么不放心的,他都16岁了。】
【翟沫:他会在我上班的时候偷偷打游戏。】
【林雨禾:你可以断网。】
【翟沫:他不好好吃饭。】
【林雨禾:年轻人饿几顿就老实了。】
翟沫沈默了一会儿。
林雨禾正在为自己的机智暗喜,就听寂静的车厢内,又响起了一声熟悉无比的低泣声。
她震惊抬头,看到翟沫抿着唇轻皱眉心,垂着的眼皮底下悬挂着两滴清泪。
林雨禾慌乱地瞥了眼司机,悄声坐到翟沫身边,拿出纸巾堵在翟沫眼睛底下。
“翟总……沫沫,你别……”
翟沫接过纸巾,低声问她:“小禾,你答应我吧。”
林雨禾着急道:“微信说吧,微信微信。”
翟沫点点头,点亮平板,上面只显示了和林雨禾的对话框,根本没有一点工作内容。
林雨禾心中无奈地嘆了一声。
【翟沫:小禾,答应我吧。】
【林雨禾:翟总,我是个有原则的人。】
【翟沫:我不会让你做什么,你住楼上,我住楼下,你可以放心,平常盯着翟远吃饭学习就行。】
这不就是彻彻底底成人家保姆了么。
还是个混日子的保姆。
林雨禾不愿意,她不想当被人包养的废物。
【林雨禾:翟总,我最大的让步已经是现在的状态了,如果您还这样要求我,那我只能辞职了。】
翟沫迟迟没有回覆。
林雨禾余光看到她指尖完全顿住了。
空气静得可怕,就连司机都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车子开得越发平稳。
临到公司前,翟沫才发给她一句。
【翟沫:知道了,对不起,你今天先回家吧。】
林雨禾刚看完这条消息,正想回什么,翟沫已经收了平板,恰时司机停了车,翟沫就开车门下去了,并嘱咐司机把林雨禾送回家。
公司门前,翟沫踩着高跟鞋孤身一人走向门口,身形很是高挑,背影在秋日夕阳的映照下显得万分孤寂。
林雨禾趴在车窗上看着那个背影,直到对方完全消失。
她抿了抿唇,内心万分纠结。
“林小姐,您坐好了。”司机提醒道。
林雨禾立刻坐好了。
回家路上,司机似乎见翟沫不在了,放开了点话匣子,和林雨禾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起来。
林雨禾心中一动,问起了关于翟沫的一些事。
“翟总啊。”司机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沧桑,连带着讲述翟沫的故事时也带上了一股深远的沈重感。
“翟总初来公司的时候没有司机,听说是自己开车上下班,我是在翟总来盛晨第二个月的时候才被聘上的。”
“你别看翟总老练,其实年纪还不到三十呢,不过说起来,三年前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你活泼呢。”
林雨禾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自己活泼,她觉得实在难得。
“还有啊,平常你不要总是嫌翟总话少,她当初来公司的时候,干什么都是一个人,还要带着六岁的小少爷,工作的时候压力很大,有时候压不住脾气了,小少爷又不听话,翟总就总是冲着他发火。”
“我记得有一次啊,翟总好像生意出问题了,小少爷又因为在学校裏和同学发生争执,把自己给弄伤了,翟总去接他回来的时候,小少爷一直喊疼,翟总不仅不理他,在车上就把小少爷骂哭了……”
“你是不是以为翟总很讨厌小少爷?其实不是的,那天啊,我送他们回家,因为翟总走得快,小少爷又一直哭,我就把小少爷抱下车送进了家裏。”
“我转头走回去的时候,我听到小少爷的哭声突然小了,所以我就回了下头……”
说到这,司机“啧”了一声,似乎在感嘆当时看到的画面。
“你猜我看到了什么?翟总又返回来,蹲下来抱着小少爷一起哭,那是我第一次觉得,翟总不容易啊……”
在司机持续不断的唠叨中,林雨禾似乎想象出了十年前的翟沫,才刚成年的年纪,顶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巨大压力,护着一个幼小得根本无法自保的小孩,独自成长,慢慢蜕变,在那吃人的社会裏站稳脚跟,搅动风云。
她至此才终于明白。
翟沫的感情不丰富是真的。
因为她的青春并不是林雨禾,也不是万千普通少女。
她是背上独行者称号,走出家族庇佑,与这世间所有喊着她不行的人孤勇奋战的逆行之辈。
她是翟沫,不是翟家贵女,更不是奸诈商贾。
而她更是以一颗漂泊多年的强大心臟,甘愿为一个普通人类低下头颅的翟沫。
林雨禾慢慢捂住心口。
她配不上这样的翟沫,但她更没有办法拒绝,因为她根本不忍心看着翟沫无法得偿所愿的样子。
一直内心孤寂的人,如今满心满眼都只装了她一人。
林雨禾暗暗问着自己。
我喜欢翟沫吗?
我可以爱她吗?
我能让她一辈子幸福吗?
林雨禾想不出答案,直到车子停在她家门口,她回到了自己房间,滑坐在门后继续想。
直到深夜月明,她才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她不想再看到翟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