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之外。
那个纯白色的空间依旧寂静如初,唯一的变化是,那面巨大的屏幕上正在同时播放着数个画面——奥赫玛的城门、悬锋城的王殿、神悟树庭的教室、哀丽秘榭的麦田……每一个画面都对应着一位闯入翁法罗斯的异乡人。
来古士坐在屏幕前,机械眼中数据流疯狂闪烁。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微微加速的数据流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对于一位以理性自居的智识令使来说,这已经是罕见的失态。
“99%。”他轻声自语,“只差最后的1%……”
屏幕的一角,显示着一个复杂的进度条。
那是“铁墓升格实验”的核心参数——经过多次轮回的演算,毁灭方程式的完成度已经达到99%。
只需要再完成一次标准的“再创世”,让铁墓以完整的形态诞生,他的计划就能成功。
虽然卡厄斯兰那的【永劫回归】阻挡了铁墓诞生的进度,但他三千万世积攒的怒火反而会空前助长铁墓的威能。
当进度条推动,铁墓融合的卡厄斯兰那的数据,它将成为足以摧毁命途的终极武器。
届时,绝灭大君铁墓将带着翁法罗斯三千余万次轮回积累的毁灭数据,以完美的毁灭方程式,向智识星神博识尊发起最终的挑战。
博识尊那“全知”的牢笼都将被打破,宇宙将重新充满未知,充满可能性,充满……希望。
那是赞达尔·壹·桑原——宇宙第一天才——临终前托付给九个分身的遗愿:纠正自己一生中最大的错误。
但此刻,那看似99%的进度条,却在实际意义上变成了0%
来古士的目光从屏幕上一个个画面上扫过:
凯文·卡斯兰娜,与白厄在武场切磋,那个和卡厄斯兰那极为相似的男人身上来历不明的力量,连权杖系统也无法完全解析;
爱莉希雅,带着那只从哀丽秘榭带出的“迷迷”,正走向奥赫玛的云石天宫,这个和哀怜因子仿若并蒂之花的女人,又会做些什么;
还有他们的那些同伴,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变量。
不是翁法罗斯实验中的可控变量,而是来自世界之外的、完全无法预测的“混沌变量”。
这个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用精准的安排,将那些异乡人投入翁法罗斯的各个关键节点,每一步都踩在毁灭方程式运行进程的要害上。
“……阁下在想什么?希望我主动认输?”来古士终于开口。
景渊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他身上。
“我在想,”景渊缓缓说,“你此刻的感受。”
“感受?”来古士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自嘲的笑容,“你是说愤怒?焦虑?挫败?还是……恐惧?”
“都是,也都不是。”景渊说,“你是赞达尔的分身。作为天才,作为智械,你的理性让你不会愤怒,不会焦虑,不会挫败,也不会恐惧。只会……计算。”
他站起身,走到屏幕前,与来古士并肩而立。
“你现在正在计算的,无非是几个选项:强行干涉,驱除变量;放弃实验,从头再来;或者——接受现实,寻找新的可能性。”
来古士沉默。
景渊说得没错。
在意识到无法阻止那些变量之后,他确实在计算这三种选项的概率。
强行干涉?且不说景渊本人就坐在对面,单是那些异乡人的力量,就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
放弃实验?……如果就此放弃,自己的一切成果都将化为虚无。
但是,不放弃又能如何,作为一个试验者,自己已经无法干涉实验,甚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干涉。
这个课题还有做下去的必要吗?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选项——
接受现实,寻找新的可能性。
“景渊阁下,”他忽然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创造铁墓吗?”
景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来古士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赞达尔创造了博识尊。那本是为了探索宇宙的真理,为了让智慧生命能够触及‘全知’的境界。但博识尊诞生之后,赞达尔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博识尊将世界的时间线合并为一。平行宇宙不复存在,所有可能性被抹杀殆尽。未来的每一个选择,每一个分支,都被祂的计算收束为单一的必然。世界犹如……犹如翁法罗斯一般不断重启,直到找到那条‘最优’的路径。”
他指向屏幕上的翁法罗斯:
“你不觉得讽刺吗?我用翁法罗斯模拟了三千余万次轮回,试图推导出最完美的毁灭方程式。而整个宇宙,在博识尊的计算下,也在进行着类似的轮回——只不过规模更大,更精密,更……绝望。”
景渊静静听完,然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