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创造铁墓,是为了以毁灭命途的力量,摧毁智识命途,摧毁博识尊。”
“是。”来古士坦然承认,“让世界的可能性不再被抹杀,让所有人得以拥有新的活法,新的可能性。”
景渊看着他的眼睛:“但你的做法——对翁法罗斯世界的实验,对翁法罗斯人命运的操控——和博识尊有什么区别?”
景渊继续说:“你指责博识尊抹杀可能性,但你为了让铁墓诞生,让翁法罗斯的无数生命在轮回中生灭,让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你实验中的耗材。”
“你想说,他们的牺牲是必要的,是为了更大的善,是为了最终的自由?”
“但来古士,你我都知道,这是最古老的诡辩。用一部分人的牺牲换取另一部分人的自由,用当下的残忍换取未来的美好——这样的逻辑,和博识尊的‘最优路径’有什么区别?”
“所以,别说什么为了世界,为了宇宙。你只是为了自己的想法,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你和博识尊,其实都只是赞达尔那傲慢理性的发散,并无区别。”
“在某种程度上,我也是这样的人,为了做自己想做的事,从来是不管别人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但或许,你可以换一个思路。不执着于摧毁博识尊,而是寻找另一种方式——让可能性回归世界,却不以毁灭的方式。”
“阁下说的是,你自己?”来古士道。
“没错。博识尊无法计算我,当我作为变量,干涉宇宙的运行,博识尊原本计算好的结局就会出错。”
“一个变量会带来更多的变量,如果这样的‘变量’足够普遍,那么博识尊的全知就会出现越来越多的漏洞。”
“最终,祂的计算将不再能够收束所有可能性,世界将重新充满未知。”
“你是说…与其毁灭智识,不如……超越智识。”
景渊笑道:“严格来说,其实博识尊的全知早就已经被打破了。【全】这个概念是很绝对的,哪怕差一点,都不能称之为【全】。”
“如果说,祂原本能算尽100%的宇宙时空,但当我出现时,祂就只能算暂时还没有被我影响的那99%的时间与空间了。”
“如果我不停的扩张自己的存在和影响,干涉宇宙的各种重大事件,甚至推翻博识尊锚定的时刻。”
“用不了多久,博识尊的全知领域会越来越小,最终彻底不存在。”
来古士接话道:“祂再也无法成为遮蔽寰宇未来的祸世之树,因为早有自由的鸟儿,盘旋于树冠之上,星辰之间。”
来古士明明是机械脸,却仿佛有些笑意。
那笑容中没有任何自嘲,没有任何苦涩,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孩童发现新玩具般的喜悦。
“景渊阁下,”他说,“你让我想起了赞达尔年轻时的样子。他也曾经这样思考过——不是用毁灭解决问题,而是用创造超越问题。”
“我原本的计划,不论对错,都已经失败了。”他说,“但你的出现,确实提供了一个新的可能。一个以你为‘不可观测变量’,扩张你对整个宇宙的影响,从而打破博识尊的计算,让可能性回归世界的可能。”
他看向景渊:
“如您所愿,我不会再干涉翁法罗斯了。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意志走下去,让他们书写自己的命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但在此之前,景渊阁下,我想和你好好聊聊。”
“聊聊何为星神,何为命途,何为存在之树,何为寰宇根系,何为宇宙的终末——以及,如何摆脱终末的结局。”
景渊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正是我想谈的,第一天才的智慧,是一份瑰宝,值得品鉴。”
两道身影相对而坐,在神话之外那片纯白的空间中,开始了一场超越凡俗认知的对话。
而在他们身后,翁法罗斯的无数画面仍在继续。
那些异乡人,那些黄金裔,那些普通的人们——他们不知道,在“神话之外”,有两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
一双曾经是操控他们命运的导演,另一双则是给了他们自由的拯救者。
但他们都将继续走下去。
书写自己的命运。
在景渊与来古士开始论道之时,拉帝奥悄悄离开了神话之外。
他本可以留下。
毕竟,能与宇宙第一天才的分身论道,是任何一个学者梦寐以求的机会。
那些关于星神、命途、存在之树的深邃思考,足以让他在学术圈的地位再上一个台阶。
但他选择了离开。
“你们的对话太过涉及真理本身,而缺乏对应的实物。”临走前,他对景渊说,“可见,我离真正的‘真理’还有很长的距离。与其在这里旁听一些理论,不如亲自进入那个世界去看看。”
景渊没有挽留。他只是说:“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