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听他瞎吹。”曹言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向鹏飞身上。
这孩子看着比同龄人瘦小一些，皮肤晒得黝黑，一双眼睛倒是亮得很。
他是庄超英妹妹庄桦林的儿子，庄桦林是上一辈里，长得最符合曹言审美的女人。
记得没错的话，为了能让向鹏飞留在苏州，她愿意做出任何牺牲。
不过那些都太远了，庄鹏飞先要排队到名额才能把户口转回苏州，那至少还要等几年。
“阿姨，你也不想你儿子没书读吧？”
到那时候，也不知道，如果有得选择的话，她究竟能牺牲多少。
“你从贵州来的？自己一个人？”
“不是，我和钱叔叔一起来的，坐了三天的火车才到苏州。”
向鹏飞觉得曹言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不像是其他城里人看乡下孩子的那种鄙夷或同情，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感觉。
“哦。”曹言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林栋哲可没打算停下：“言哥、姗姗姐，我告诉你们，贵州可好玩了！向鹏飞说那里可以掰包谷、抓蜻蜓、抓蛐蛐，还可以追火车！我只在电视上看过火车。”
“去看电视吧。”曹言看着一说起电视就两眼放光的林栋哲和向鹏飞。
暑假一到，来院子里做作业的人就少了。
林栋哲自然不是来学习的，他是嫌在家里看电视不自由，跑到曹言这边来蹭电视。
以前是他一个人，现在多了个向鹏飞。
两个半大孩子挤在曹言的卧室里，对着黑白电视机看得目不转睛。
曹言也不嫌他们吵，只要不把屋顶掀了，随他们怎么折腾。
不过，这电视没看两天，他们就不来了。
因为闲下来的庄超英，开始给向鹏飞补课。
贵州的教育水平跟苏州没法比，更别说向鹏飞还是从偏远农村来的。
他比林栋哲和庄筱婷大一岁，开学该上四年级，可庄超英给他做了个简单的摸底测试，发现他基础差得厉害。
庄超英花了几天时间，把三年级的教学内容重新整理了一遍，每天雷打不动地给向鹏飞辅导一个小时，再布置些相关的练习题。
这么一来，向鹏飞哪还有时间跑来蹭电视。
至于林栋哲，庄超英在给外甥补课的时候，一想到自家闺女和林栋哲开学也要上三年级了，索性把他们俩也叫过来，一起听课，一起做习题。
向鹏飞觉得苏州很好。
桥多、船多，车也多。
最主要的是，他觉得这里的人也很好。
大舅舅一家自不必说。
林栋哲每天带着他在小巷里横冲直撞，肆意玩耍。
姗姗姐会请他吃冰镇的西瓜，喝凉凉的汽水。
还有言哥，教他武术，还教他怎么跟大狗相处。
曹言家那条德牧，已经长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狗，一身黑黄相间的被毛油光水滑，两只耳朵竖得笔直，往院门口一蹲，活像一尊黑脸门神。
巷子里的小孩们起初见了它都绕道走，后来发现这狗虽然长得凶，但只要不踏进曹言家的院子，它连个正眼都懒得给你。
大家这才渐渐放开了胆子，偶尔还敢隔着一段距离逗它两下。
向鹏飞倒是跟它格外投缘。
每次来，他都会先在院门口蹲下，跟大狗玩上一会儿，学着曹言的样子给它顺毛，喂它喝水。
他家以前也养过狗，是那种黔地常见的土猎犬，比德牧瘦小，但看家护院是一把好手。
可惜后来被人偷了，他为此难过了很久，之后就再也没养过。
在苏州的日子，比在贵州老家好过太多了。
有肉吃，有电视看，有朋友一起玩。
唯二不好的地方，就是天气太热，还有大舅舅布置的暑假作业太多了。
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暑假转眼就快结束了。
向鹏飞要回贵省了，庄超英给他买了火车票，又塞了十几块钱和一堆吃的用的，把他送上了返程的火车。
向鹏飞走了。
庄林小院一下子空落了不少，最不习惯的要数林栋哲。
他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在院子里蔫了好几天，直到开学，他才算缓过劲来。
新学期开始，曹言、吴姗姗、庄图南他们升入初二。
附小那边，庄筱婷和林栋哲升上了三年级。
一中的学生们自发组织起来想办一份校报，学校大力支持，庄图南和吴姗姗毛遂自荐，双双成了校报编辑部的创刊骨干。
庄图南都知道找曹言请教文学写作，吴姗姗这个曹言的头号小迷妹就更不用说了，早就近水楼台先得月，时常找曹言指点写作。
她本就聪明心细，曹言偶尔提点几句，她都能举一反三。
上个学期，她就试着投了几篇千字左右的短文给《少年文艺》和《儿童文学》，没想到陆陆续续都给发表了。
稿费不多，一篇也就三五块钱，但架不住持续有进账。
暑假里能大方地请向鹏飞和林栋哲他们吃冰西瓜、喝凉汽水，靠的就是这份外快。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一中这边，庄图南和吴姗姗的校报办得有声有色。
附小那边，林栋哲也不声不响地办了件大事。
暑假时庄超英给几个孩子补课，林栋哲被迫跟着学了一暑假，开学后发现三年级的课程自己都学会了。
一次照例在课堂上调皮捣蛋的时候，老师批评他，他大言不惭地说三年级的内容自己都会了。
老师以为他吹牛，当场出了几道题考他，结果他全答对了。
几天后，林栋哲就被叫去参加跳级考试，竟然真的考过了，直接从三年级跳到了四年级。
成绩比林栋哲更好、暑假学得更认真的庄筱婷自然也通过了跳级考试，和林栋哲一起升入了四年级，照例分在了同一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