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九年秋。
林栋哲和庄筱婷双双跳级上了四年级,曹言、吴姗姗、庄图南上初二。
八零年,政策开始进一步放宽,苏州市发了第一批个体工商户的营业执照。
李一鸣第一时间去工商局办了登记,从此告别了跟联防队打游击的日子,在观前街租下一间小门脸,成了苏州市第一批持证经营的个体户。
这一年,苏州城里许多关了门的老字号也纷纷重新开张,街头巷尾飘着的,是久违了的、各式各样的食物香气。
日子像上了发条,转眼又是一年。
八一年秋。
曹言、吴姗姗和庄图南初中毕业,直升一中高中部。
同年,庄筱婷和林栋哲也考进一中初中部,成了他们的学弟学妹。
值得一提的是,张敏如今也在一中读初三,虽然成绩远不如已经上高中的吴姗姗,但好歹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这几年,巷子里的几家人,日子都过得顺遂。
一中高中部,教师办公室。
高一一班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兼教导主任老王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乖巧懂事的吴姗姗,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恭喜你,吴姗姗同学,市里的征文比赛,又拿了个一等奖。”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印着红字的奖状,递了过去。
“谢谢王老师。”吴姗姗双手接过。
老王打量着自己的得意门生,是越看越满意。
“写作技巧什么的我就不和你说了,你的写作水平早就超出了中学生的范畴,我从你的文章里,看到一种很可贵的品质,就是诚实,不矫揉,不造作,写出来的东西都像是从生活里长出来的。”
“老师您过奖了。”
当了几年一中无可争议、遥遥领先、才貌双绝的校花,吴姗姗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动不动就会脸红的小姑娘了,应付这种场面,游刃有余。
“今天叫你来,除了给你奖状,还有个事,”老王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上个星期,教育局发了新文件,要求学校在具体的教学中,要打破男女同学之间的界限,鼓励异性同学正常相处,但同时,文件也强调,要严厉禁止校园里的早恋现象。”
吴姗姗微微歪了歪头,脸上还是那副乖巧的表情:“老师,我没太听明白您的意思。”
“咳咳,”老王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是这样,你和曹言同学,走得比较近,我作为班主任,有责任提醒你,这个年纪谈恋爱,会影响学习,也影响将来的前途。”
吴姗姗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作为常年年级第一的曹言和常年年级前三的自己,影响学习是什么鬼。
“不会影响学习的。”她轻声说道。
虽然曹言从来没明确说过他们在谈恋爱,但吴姗姗还是忍不住辩解。
“怎么不会影响学习,正面影响也是影响嘛。”老王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随即又连忙正色道:“不过,学校的规定还是要遵守的,我的意思是,你们在学校里,言行举止还是要注意一下分寸。”
“我们从小就认识,两家住一条巷子,平时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写作业,要是在学校里突然不说话了,谁也不理谁,那不是更奇怪吗?”吴姗姗眨了眨眼。
“是这样,我和其他老师开了个会,决定以后轮流在上下学时间段蹲守在校门口和自行车棚附近,结伴上下学的男女生就会被认定为有早恋倾向,”
老王把话说完,期待地看向吴姗姗。
“你作为一班的班长,能不能以身作则,给其他同学做个表率?”
“老师,要不这话你去和曹言说说,”吴姗姗一脸为难,“他要骑车载我,我实在拒绝不了。”
别说吴姗姗了,一中怕是任何一个女生都拒绝不了曹言的邀请。
至于让老王去找曹言谈话,那就更不可能了。
这几年,曹言接连在《魔都文学》《科学文艺》等刊物上发表了好几部重量级作品,其中不少在全国范围内都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市里、省里甚至京城都来过人,有给曹言做采访的,有来请他去参加各种文学活动、座谈会的,虽然曹言能推的基本都推了。
还有,这些年不少领导来学校视察的时候,都会专门问起曹言的情况。
老王区区一个教导主任,哪里敢去找曹言谈什么注意分寸,那不是自讨没趣吗。
“算了算了,当我没说。”老王摆了摆手。
“谢谢王老师。”吴姗姗乖巧地点了点头,拿着奖状退出了办公室。
“老王找你什么事?”坐在吴姗姗和曹言后座的庄图南问道。
吴姗姗扬了扬手里的奖状:“征文比赛一等奖。”
“就这,值得老王跟你谈这么久?”庄图南明显不信。
吴姗姗看了身旁的曹言一眼,小声道:“王老师说学校要抓早恋,让我注意点分寸。”
“注意什么分寸……”庄图南说着也反应过来,“老王这么有种的吗,敢拿你和曹言开刀?”
“开什么刀,现在社会精神面貌日新月异,小说、诗歌、电影等文艺作品冲击着所有人的思想,青少年是最容易被影响到的群体,上头肯定要有所动作,学校自然要响应号召。”
曹言看着一封从黑省寄来的信,头也不抬地说道。
这几年曹言收到过不少读者来信,不过这封信有些特别,倒不是因为信上的字迹娟秀工整,而是因为寄信的人名字叫李佳。
李佳在信中说她是《灵笼》的忠实读者,从《科学文艺》连载第一期就开始追了,后来曹言的所有作品她都买了杂志来看。
信中还说,曹言在设定集中绘制的一些建筑插图,让她对建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她原本对自己的未来很迷茫,但看了曹言的作品后,决定将来要学建筑,希望以后能设计和插图中一样充满想象力的建筑。
信的最后,她还附了几张自己画的建筑素描,请曹言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