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李佳的来信,既在曹言的意料之中,又有些在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是因为曹言知道,作为魔都知青子女,李佳的父母自小就给李佳灌输将来要回魔都的念头,他们自小教李佳魔都话,给她听越剧,和她讲魔都故事。
《魔都文学》作为魔都本土最具影响力的文学刊物,李佳的父母自然不会错过。
曹言的作品过硬,且刻意在其中夹杂关于魔都和建筑学的私货,李佳会注意到并产生共鸣、向往,再正常不过。
这样即便李佳没有来信,将来她上了同济大学,两人在校园相遇,到时候拿下李佳的难度可以说会呈指数级下降。
出乎曹言意料的是,按李佳来信所说,她竟然是从《科学文艺》就开始追自己的书了。
”看什么呢,看得这么认真?“吴姗姗探过头来,目光落在信纸上那娟秀的字迹上。
“读者来信。”曹言没有遮掩,把信纸往她那边推了推。
吴姗姗快速扫了几行:“黑省寄来的,这么远?字写得挺好看的。”
“嗯,人也很好看。”曹言随口说道。
“你怎么知道人家长得好看?信里又没照片。”吴姗姗的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猜的。”曹言把信装进信封收起来,抬起头看了吴姗姗一眼,“字如其人,能写出这种字的女孩子,一般不会丑。”
“要我帮你回信吗?”吴姗姗笑着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异样。
这几年曹言收到编辑部转来的读者来信越来越多,刚开始他还偶尔挑几封亲自回复,后来实在太多,便由吴姗姗代笔处理。
吴姗姗自从那次被曹言说笔迹和他不像之后,回去就下了苦功模仿曹言的字,模仿了这么多年,吴姗姗已经可以做到七八分相似,替曹言回读者来信绰绰有余。
“这封我自己回。”
“哦!”
庄图南把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不由得涌出一股羡慕之情。
倒不是羡慕曹言有女读者来信,他在曹言的指导下,这两年也陆陆续续发了不少文章,也收到过很多读者的来信,其中不乏大胆表白的女读者。
他羡慕的是曹言可以得到吴姗姗毫无保留的喜欢。
吴姗姗在曹言的调教下明艳动人、落落大方、才情出众,这样优秀的女孩,哪个男孩子会不喜欢呢。
庄图南不是没幻想过,如果吴姗姗喜欢的是自己该多好。
但他心里清楚,吴姗姗的眼里从始至终都只有曹言一个人。
庄图南收起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低头继续看手里的杂志。
他如今也长开了不少,个子蹿到一米七八,虽然比曹言还矮了小半个头,但在同龄人里已经算是高挑的了。
杂志、电影、诗歌犹如黄钟大吕,不仅冲击着青少年的思想。
纺织厂职工小巷因为出了曹言、庄图南、吴姗姗这三个“大作家”,很多大人也跟着订起了杂志。
《魔都文学》、《收获》、《十月》是订购率最高的三种,《魔都文学》是因为曹言,后两者则是因为庄图南和吴姗姗偶尔会在上面发表作品。
曹母、宋莹、黄玲、张阿妹坐在小巷不远新开的冷饮店。
小圆桌边,四个女人围坐着。
“姗姗新发表的这篇散文写得真好,我都看哭了。”宋莹手里捧着一本最新的《十月》说道。
“可不是嘛,”黄玲接过话头,“姗姗这丫头太会写了。”
“玲姐你家图南也很厉害啊,上个月在《收获》上发表的那篇文章我看了好几遍。”
张阿妹也连忙跟上,这几年托吴姗姗的福,她在外头也跟着沾了不少光。
那些邻居同事提起吴姗姗,总免不了顺带夸她几句。
一开始她还觉得膈应,后来慢慢就习惯了,每次和人聊天,开口就是我们家姗姗,好像吴姗姗就是她亲闺女似的。
“现在这些文章是和以前的不一样了。”曹母翻着手里的《魔都文学》说道。
“是很不一样,非常不一样,跟电影、电视上的也不一样,”黄玲点点头,“我听图南和我说,如今的文学创作趋向是以人为本,讲述人的个体价值,传达什么人道主义思想……”
黄玲转述着、转述着就有些说不下去了。
“还有这么多门道,我就是觉得怪好看的,看到精彩的故事就想一口气读完,”宋莹接话道,“我以前觉得图南是图男,是再生一个男孩的意思,我还想一儿一女不比两个儿子好,那天看书才知道,图南是指志向远大,这名真好,真有文化。”
黄玲唏嘘道:“这是我爸取的,他是中专生,要不是……说不定我也能多读几年书。”
“现在能读进去也不晚,”曹母笑了笑,“活到老学到老,只要有心,什么时候开始都不算晚。”
“苏大夫说得对,”黄玲也笑了起来,“咱们这些当妈的,不能光盯着孩子学,自己也得跟着进步。”
几个女人说说笑笑,话题从孩子聊到文章,又从文章聊到诗歌。
“猜吧,还有许多夜晚,我需要你不再孤独,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诗啊。”宋莹捧着杂志,一脸陶醉地念着。
“我觉得舒婷的‘与其在悬崖上展览千年,不如在爱人肩头痛哭一晚’更美,这些句子一直在脑子里绕来绕去的,让我也想趴在谁的肩头痛哭一场。”黄玲说道。
张阿妹在桌子底下踢了黄玲一脚,朝着曹母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黄玲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曹言父亲在部队,夫妻俩一年到头聚少离多,自己刚才那话怕是要惹曹母伤感。她连忙住了口,有些不安地看向曹母。
曹母笑道:“你们看我干什么,我可不想趴在谁肩头痛哭,再说曹言他如今上高中了,等明年他上了大学,我就去部队随军,跟他爸团聚去。”
“苏大夫你要搬走?”宋莹瞪大了眼睛。
“嗯,”曹母点点头,“不过就算我人走了,房子还在,书记说了,这房子是厂里分给我的,只要我还在厂里挂职,房子就还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