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鹏飞一样叫我。”
“阿姨你好会啊。”
曹言回小巷的时候,刚好遇见王芳和周志远到庄林两家的小院邀请两家人去他们的新屋小坐。
庄超英从始至终没帮到什么忙,自然是婉拒了王芳夫妻的邀请,黄玲这两天精神不是很好,也没去凑热闹,便只让庄图南作为庄家的代表去坐坐。
宋莹倒是很爽快地应了下来,林武峰这个老婆奴自然也跟着去了,当然他也怕宋莹口无遮拦,说出些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
“言哥,周青家房子装修好,咱们一起去看看。”林栋哲看见曹言推着自行车从巷口走来,远远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曹言看了看王芳和周志远夫妇俩,周志远夫妇也向曹言这边看来,两人其实和曹言都不太熟,周志远甚至就只在那天晚上远远的见过曹言一面。
不过他们夫妇俩都记得很清楚,曹言当时和帮了他们大忙的李一鸣站得很近,看起来关系不一般。
他们本来还想单独请李一鸣吃顿饭表示感谢,但李一鸣这个大忙人整天忙得脚不沾地,连着约了几次都没约上。
“你们先去,我把车推回去。”
回到家,洗了把脸,又把衣服换了,确认身上没有留下什么不该有的气味,曹言才慢悠悠地往周青家走去。
周青家的新屋就盖在王勇家院子里,说是新屋,其实就是利用王勇家的两平米和庄林小院缩进去的两平米,硬挤出来的一间四四方方的小房间。
一张上下铺占据了整个房间近一半的面积,边上摆着一张小方桌和一张小凳子。
曹言到的时候,小屋里已经挤满了人。
宋莹、王芳、庄图南坐在下铺床沿上,林武峰坐在小凳子上,周志远和林栋哲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就靠在门框上。
庄图南见曹言来了还想起身把位置让给他,被曹言摆了摆手制止了。
“吃糖,吃糖。”王芳从屁股边上端起一个装满糖果的小碗递到曹言面前。
“谢谢。”
曹言随手拿过两颗糖,剥了一颗丢进嘴里,另一颗塞给了站在身边的林栋哲。
“你们继续聊你们的。”
曹言来之前他们显然已经聊了一阵了。
“这房间小是小,但是比我们在魔都的条件好多了,”周志远有些尴尬地说道,“在魔都的时候,青青只能在马桶上做作业,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在大哥家厨房搭铺睡觉。”
“孩子还小,为了一纸户口离开父母,未必值得。”宋莹斟酌着开口。
“反正不管我能不能留下来,青青是一定要留在苏州的,”王芳的语气很坚定,
“你没下过乡,挑粪、挑灰、犁地、除草、收割,那真的是从早干到晚,我们就睡地沟子,吃米糠,手脚都累肿了也吃不饱,万一遇上生病了,缺医少药的,全都是自己扛。我俩是没办法,被迫的非转农,这辈子就是农民了,可我真的不希望孩子也一样。”
王芳咬牙切齿地重复了一遍,似乎在说给其他人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反正我就是希望青青不要再留在农场,不能再一辈子在土里刨食吃了。”
庄图南看了看红着眼眶的王芳,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曹言,不由得想起自己姑姑来。
姑姑和王芳一样,也是知青,也在农村结了婚生了孩子。
但姑姑比王芳幸运,至少鹏飞的户口已经转回来了,姑姑也在观前街那边安了家,还有了份正经工作。
而这一切,都是曹言帮忙的。
从周青家出来,庄图南走到曹言身边。
“曹言,我姑姑的事,谢谢你。”庄图南小声道。
曹言笑了笑,“你姑姑已经谢过了。”
“言哥、图南哥,你们在嘀咕什么呢?”林栋哲从两人中间挤了进来。
“没什么。”庄图南敷衍道。
曹言帮助了姑姑的事情要是被林栋哲这个大嘴巴知道,那不用多久,整个巷子甚至整个棉纺厂都会知道。
庄图南虽然不清楚曹言具体是怎么帮的,但知道这种事情肯定不能到处宣扬。
林栋哲也不追问,对曹言说道:“言哥,上午邮递员来过了,有封你的信我帮你收了,放在你房间的电视机上面了。”
林栋哲说着又补了一句,“是从黑省寄来的。”
“知道了。”
从黑省寄来的自然就是李佳写的信。
曹言回到房间,果然就看见电视机上放着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上面贴着张八分钱的邮票,寄件人姓名是“知予”,正是李佳的化名。
曹言撕开信封,抽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信中开篇照例是她对曹言新作的读后感,大段读后感之后便是她的一些日常琐事,弟弟李文又被老师留堂了,爸爸妈妈又和她说要好好学习,一定要考到魔都的大学……
最后的最后附了一张少女侧脸的素描。
画上的女孩梳着两条辫子,微微侧着头,像是在看窗外的什么。
李佳说这是交的作业,她之前在信中向曹言请教过素描技巧。
曹言把信收好,铺开信纸开始写回信。
他和李佳通信已经快一年了,这一年来,李佳的回信一次比一次写得长,内容也越来越丰富,从最开始聊文学、聊绘画,后来渐渐开始聊生活,聊学校里的事,聊父母和弟弟,聊她对未来的迷茫和憧憬。
曹言则是有信必回,他不主动引导话题,也不刻意拉近关系,只是耐心地解答李佳提出的问题,偶尔在信中夹几张自己画的速写,有时是街上某个小摊的素描,有时是苏州一些园林的一角。
李佳对这些和黑省风格迥异的江南景致格外感兴趣,尤其是那些园林的速写,经常在回信里追问这些园林背后的故事。
庄桦林的理发店赶在开学前顺利开业了。
店名就叫“观前理发”,简单直白。
理发店明面上的老板正是苗壮的妹妹苗小苗,也是一个刚返城没多久的知青。
庄桦林原本想着开店前要找人先学习一下理发技术,结果发现苗小苗下乡时在农场给几十号知青剪过头发,剪子、推子使得比一般的老师傅还利索。
两个女人一合计,苗小苗负责剪发烫发,庄桦林负责洗发染发,分工明确。
当然曹言也托李建国从魔都弄了一些美发方面的资料,还有一些从港岛那边搞来的相关杂志,一股脑全给了庄桦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