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二零二，下来取一下信。”
“庄图南来送信了，谁下去取一下。”宿舍里有人喊了一声。
庄图南作为宣传委员，职责之一就是每隔一天去系办公室拿回班级的报刊信件，再以宿舍为单位整理分发。
二零二就是李佳所在的宿舍。
“我去吧。”李佳睡在下铺，而且明天就是中秋节了，她想着爸妈应该会寄信过来。
她套上件薄外套，踩着拖鞋下了楼。
宿舍楼门口，庄图南正抱着厚厚一摞信站在那儿。
看见李佳出来，庄图南说道：“这两天信比较多，我会每天过来送一趟。”
“辛苦你了。”李佳先是接过自己宿舍的信件，又看了一眼庄图南手上剩余两个女生宿舍的信，“二零一和二零三的我帮你带上去吧。”
“那太好了，省得我再跑一趟。”庄图南感激地把剩下两沓信也递了过去。
庄图南之所以叫二零二的人下来拿信，也是存了这个心思。
班上仅有的两个女生班委，班长李佳和生活委员周晓丽都在二零二，同为班委，显然更好说话一些。
庄图南走后，李佳没有立刻上楼，低头翻了翻自己宿舍的那一沓，果然看见了父母从黑省寄来的厚厚一封家信。
抽出家信后，她的手猛然顿住。
在那封家信的下面，还压着一封个信封。
信封正面只写着“李佳收”三个字，没有寄件人姓名，没有寄件地址。
可她一眼就认出了那笔字迹，是曹言的字。
李佳的心跳漏了一拍，飞快地把那封信和家信一同取了出来，又把二零一和二零三的信送了过去，这才回到自己宿舍。
“怎么去了这么久？”室友兼好友，生活委员周晓丽问道。
“我帮隔壁两个宿舍也把信一起拿上来了。”李佳将室友们的信件放在宿舍公共书桌上。
“果然是班长大人，觉悟就是高。”另一个室友打趣道。
李佳笑了笑，没有接话，拿着自己的信回到床上，放下了蚊帐。
她靠在床头，先拆开了父母寄来的家信。
信中先是问候了一下她在魔都生活习不习惯，接着又问到有没有抽空去看望爷爷奶奶和叔叔婶婶他们。
父母在信中反复叮嘱她一定要多去走动走动，毕竟等政策下来后，弟弟李文到时候要把户口转回魔都，还需要爷爷奶奶和叔叔婶婶他们点头。
这些说完，又叮嘱她好好学习，争取毕业后留在魔都工作。
信的最后，才提了一句中秋节快乐。
李佳把家信叠好，塞回信封里，这才小心翼翼地拆开那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不长，只有一页纸。
开篇的第一句就是“中秋快乐！”，李佳接着往下看，这才发现这封信竟然是一首现代诗的格式，或者说，它本身就是一首诗。
祝你中秋快乐。
在所有人都祝你中秋快乐的时候，我也祝你中秋快乐。
但我还想祝你点别的。
想祝你平顺，可长路怎会没有崎岖。
想祝你如意，但世事无常，所求非所得才是常态。
那就祝你勇敢且坚强，乐观且豁达吧。
既然注定跌宕无可避免，便愿你拥有直面一切的勇气。
愿你历经世事，仍怀赤子之心。
愿你无论走出多远，都能记得来时的路。
最后，还是祝你快乐。
但不快乐，也是可以的。
“祝你快乐，但不快乐，也是可以的。”李佳默读道。
李佳把信纸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她重新睁开眼，又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一遍。
“祝你快乐，但不快乐，也是可以的。”
从小到大，父母更多期许她的是努力，是争气。
后来高考恢复了，她的任务就变成了考回魔都，想尽一切办法留在魔都，这样将来弟弟的户口转回来，自己这个做姐姐的也能帮他在魔都站稳脚跟。
没有人问过她累不累，也很少有人真正关心她快不快乐。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珍藏版的《灵笼》单行本，这本书是曹言送她的，扉页上有他的亲笔签名。
她把那封信小心翼翼地夹进书页里，又把书放回了枕头底下。
中秋节过后，李佳的大学生活继续在教室、图书馆、食堂、宿舍四点一线间规律地运转。
曹言不出意外成了建筑系的风云人物。
高考状元的头衔本就引人注目，再加上他出众的外表，以及在课堂上几次被教授点名回答问题时展现出的远超同辈的知识储备，让他的名字很快就在整个建筑系乃至全校传开了。
开学不过一个月，已经有高年级的学姐借着各种名目来一班蹭课，只为看他一眼。
外系来旁听的女生更是不少，每次大课结束，总有几个女生围上去问他问题，有和建筑相关的，也有和建筑完全不沾边的。
曹言对此一概客气应对，回答问题点到即止，从不给对方任何多余的暗示，也不接收对方任何多余的信号。
即便如此，来找他的女生还是络绎不绝。
余涛对此羡慕得牙痒痒，不止一次当众哀嚎过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这年代的女生还是相对矜持的，释放出信号后见曹言没有回应，大多也就知难而退了。
李佳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自从上次在梧桐林一别之后，两人之间除了那封没有署名的信外，便再没有任何超出普通同学之外的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