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图南太喜欢同济大学的大学生活和学术氛围了。
学校校风严谨,校规严格,除了上课,各班各系每周五还有固定的班会,班会形式和内容丰富多样,座谈、学工学农、写生等。
但在校风学风严谨之外,学校的生活环境和学术氛围却是极其自由浪漫的。
如果说高中拓宽了庄图南精神世界的维度,让他的思想和认知得以向外延伸,那么大学则同时拓宽了精神世界的维度和深度。
“……日子像囚徒一样被放逐,没有人来问我,没有人宽恕我……”
学校诗社的活动室里,一个学姐在台上深情地朗诵着诗人芒克的新诗。
台下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专注地聆听着,庄图南就是其中听得最入神的一个。
曹言坐在台下有些漫不经心地用视线余光打量着诗社的女生们,他是被舍友余涛拉着一起来的,和庄图南一样,余涛也是诗社的积极分子,但曹言觉得他纯粹是觉得诗社的女生多才来的。
建筑系作为工科专业,女生本来就少,而且除了少部分大城市来的,大多打扮朴素,跟诗社里那些中文系、外文系的女生比起来,确实差了点意思。
余涛不止一次抱怨过,当初就不该听家里的话报什么建筑系,就该去读中文系,天天跟才女们吟诗作对,那才叫大学生活。
当然这只是余涛的意淫罢了,且不说他原本就是糙汉一个,天生就是为建筑而生的,就算他去了中文系,凭他肚子里那点墨水和艺术细胞也吸引不了什么才女。
“欸,你看班长是不是又在偷偷看你。”余涛用胳膊肘捅了捅曹言,压低声音说道。
余涛说的班长就是李佳,如今开学已经三个多礼拜了,班级同学也渐渐熟络起来,班干部也在班主任和指导员的组织下选了出来。
李佳如愿的当上了班长,庄图南当选了宣传委员,曹言的室友余涛是体育委员,曹言则是一如既往地拒绝了所有职务。
都不用余涛提醒,曹言早就发现了李佳在偷偷看他。
校车那次,下车后两人并没有聊很久,主要是李佳觉得浑身不自在。
通信近两年,她在信里什么都敢写,从对未来的迷茫到对某个老师的抱怨,甚至偶尔还会撒个娇讨一幅画什么的。
可当信封背后的真人突然出现在面前,还是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她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余涛的声音虽然小声,但动作和眼神都很夸张,李佳显然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耳根微微泛红,飞快地把视线转向了台上的学姐。
不一会儿,李佳又转过头来,朝曹言的方向看了过来,正对上曹言的目光。
曹言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大大方方地朝她眨了眨眼。
“有戏,”余涛在旁边把曹言和李佳俩人的互动看得一清二楚,“你拿下了咱们系的系花可就不能再惦记其他系的学姐学妹了。”
李佳的长相虽然算不上绝色,但在建筑系这个男生占绝对主力的系里,已经足够亮眼了。
建筑系男生们在寝室还私下给她评了个系花,这也是她选举班干部的时候能高票当选班长的主要原因之一。
另一个原因就是她是除了曹言和庄图南之外今年建筑系第三高分的新生。
“你才大一,哪里来的学妹?”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你拿下了班长。”
“拿什么拿,学校三令五申禁止学生谈恋爱,你可别乱说啊。”曹言收回目光,一本正经地回了余涛一句。
如今的大学和后世不同,谈恋爱是不被允许的,一旦被抓住,轻则会被要求自我反省和在班会上作检讨,重则会影响当事人的奖学金评比,更严重的甚至会影响到未来工作的分配。
如今的大学生录取率极低,每一个能考上大学的都是天之骄子。
用指导员的话说:“国家补贴伙食费还每个月给你们发补助,给你们提供这么好的条件是让你们来好好学习将来好报效祖国的,而不是让你们来谈情说爱的。”
“我不管,反正你有了班长就不能和我们这些光棍抢其他女生了。”
“什么班长?”台上的诗朗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庄图南回过头来,隐约听见余涛在说班长什么的话。
“没什么,我在说下个月的补助什么时候发。”余涛面不改色地说道。
李佳的室友是生活委员,负责发放全班同学的补助和各种票证,李佳作为班长兼室友兼好朋友,发票证补助的时候,也会帮着生活委员一起数钱数票证。
“我听说国庆放假前会发。”庄图南认真地回答道。
余涛丢给了曹言一个你懂的眼神,没再说话。
庄图南是另外一个寝室的,余涛虽然知道他是曹言的老乡,但并不知道两人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因此像谈恋爱这种敏感话题,在庄图南面前他也自觉地收着。
诗社活动散场后,三人跟着人群往外走。
经过门口时,曹言忽然被李佳喊住。
“曹言,你等等,上周老师讲的力学基础我有些地方没听懂,你能帮我看看吗?”
李佳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同学都听见。
余涛朝曹言挤了挤眼,拉着庄图南先走了。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学校越是禁止谈恋爱,大学生们私下里的恋爱活动就越是暗流涌动,尤其是在这么一群荷尔蒙最旺盛的年轻人中间,越是不让谈,越想谈。
讨论问题、参加社团活动自然就成了最常用的掩护。
因此李佳当着一众同学的面用讨论功课的借口叫住曹言,其余同学只是心照不宣地看了两人一眼,便三三两两地走开了。
两人落在人群最后面,待其余人都走远了,曹言侧过头看向李佳:“我们是在这里讨论,还是边走边说?”
“边走边说吧。”
两人沿着诗社活动室外的林荫道慢慢走着,今天是周日,没有晚自习,道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们或散步或慢跑,也有抱着课本假装讨论问题的男女生们。
李佳倒是真的问了曹言几个力学基础的问题,曹言也都一一用深入浅出的方式解答了她的问题。
等曹言解答完了,李佳一抬头,才发现两人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大礼堂东侧的梧桐林边。
这片梧桐林最是“易守难攻”,指导员或学生干事远远走来,一眼就能看见,有充足的时间做出反应,因此这里也是学校里最受痴男怨女们青睐的约会圣地。
“曹言,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曹言找了一处空着的石凳坐下,这个石凳因为离大路太近,隐蔽性太差,不利于进一步“讨论问题”,因此在这片梧桐林里反而成了最不受欢迎的一个。
“你上车的时候。”曹言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她也坐。
李佳在曹言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小半米的距离,算是指导员和学生干事们能忍受的极限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