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近一点，就会被认定为有不正当男女关系的嫌疑。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李佳侧过头看着他。
至于曹言是怎么认出自己的这种问题，她没有问，自己寄给曹言的素描自画像虽然只是一个侧脸，但是她是知道曹言的绘画水平的，凭借那幅素描补全自己的正脸，对曹言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你知道心理学上有个词叫做首因效应吗？”曹言问道。
李佳想了想：“第一印象？”
“嗯，”曹言点点头，“人和人第一次见面的数秒钟时间内，就会形成对彼此的第一印象，这个印象一旦形成，会对后面很长一段时间的认知产生持续的影响，而且这个认知形成后，是很难被扭转的。”
“那我在你眼里的第一印象岂不是很糟糕？”李佳有些懊恼。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当时的样子，坐了整整两天两夜的火车，蓬头垢面，满脸倦容，头发乱糟糟的，甚至没聊两句就靠在陌生男生肩膀上睡着了。
这第一印象，简直不能更差了。
“相反，我对你的第一印象挺好的，坚强、务实、礼貌，”曹言顿了一下，笑道：“当然，天生丽质也是很重要的一点。”
李佳的脸微微一红，别过头去看着不远处的梧桐树。
过了一会儿，她平复了一下心绪回过头来，说道：“那你想不想知道我对你的第一印象？”
“说说看。”曹言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神秘。”李佳说道。
“还有呢？”
“嗯，还有很阳光，很帅。”
李佳没有说，这其实也是当时她选择坐在曹言身边的重要原因。
在当时那种筋疲力尽的状态下，她本能地选择了在觉得安全、舒服的人身边坐下，而曹言就是那个人。
她上车看见曹言的第一眼，就像是看见一棵向阳的树，干净、挺拔，让人不自觉地想靠近。
“你们俩干什么的？”
就在李佳沉浸在回忆中时，一道手电筒的光柱突然照了过来。
李佳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就想站起来，却被曹言抓住了手腕。
一个面相威严的中年男人打着手电筒，快步朝这边走来，身边跟着几个戴着红袖章的学生干事。
“别紧张。”曹言低声说了一句，松开她的手腕，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
“你们哪个系哪个班的？这么晚了在这里干什么？”中年男人走近了，手电筒的光在曹言和李佳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83级，建筑系一班的。”曹言的语气很平静。
“在这里干什么？”中年男人又重复了一遍，手电筒的光定格在曹言脸上。
“讨论力学基础的问题。”曹言指了指李佳抱在怀里的笔记本。
中年男人半信半疑，李佳见状赶忙把手里的笔记本翻开递了过去。
上面确实记着密密麻麻的力学公式和计算过程，还有曹言刚才用铅笔画的几幅受力分析简图。
中年男人接过本子翻了几页，抬起头看了看一脸淡定的曹言和满脸紧张的李佳，把本子还了回去。
“讨论问题就讨论问题，下次别在这种地方讨论，去自习室讨论。”中年男人的语气缓和了些。
“教室里还有同学在自习，说话会打扰到别人。”曹言回了一句。
“那你们也应该在光线好一点的地方讨论，这里黑灯瞎火的，对眼睛不好，还容易引起误会，”中年男人挥了挥手，“赶紧回去吧，宿舍马上要熄灯了。”
“谢谢老师。”李佳赶忙躬身道谢。
她刚才有多紧张，没有人能体会，要是被当成谈恋爱的典型抓了，她想死的心都有。
自己在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教育将来一定要回到魔都、留在魔都，刚才政工老师打着手电筒走过来时，她满脑子都是万一被处分了怎么办，会不会影响毕业分配，会不会被退回黑省。
她为了考回魔都付出了多少，只有她自己知道，父母的期望、弟弟的未来、全家翻身的希望，全都压在她一个人肩上。
这些年，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绝不能在这种事情上栽跟头。
快步走出梧桐林，直到身后再也看不到刚才那个老师和学生干事的影子，李佳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靠在道旁的路灯杆子上。
“刚才谢谢你。”
曹言知道她在怕什么，这个年代的大学和后世不同，处分是真的会影响一辈子的。
“你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曹言的话听起来像是渣男惯会说的那种不负责任的漂亮话，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让李佳莫名地安心。
“我的情况你也知道一些，我不能出任何差错。”李佳低声说道。
“嗯，我知道。”曹言的声音很轻。
李佳抬头看向曹言，只觉得他的目光好像能穿透所有伪装，直直看到自己心底最深处的那些不安和恐惧。
“那以后我们去图书馆讨论问题吧，那里光线好，不会被误会。”李佳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快一些。
“好。”曹言点了点头。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路，眼看着女生宿舍楼快要到了，李佳放慢了脚步。
“曹言。”
“嗯？”
“谢谢你。”
曹言笑了笑：“你都谢一路了。”
“这次是谢别的，”李佳停下脚步，认真地看向曹言，“谢谢你这两年给我写的回信，你可能不知道，那些信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如果没有曹言那上百封从苏州寄来的信，没有信里那些画，没有信里那些温暖的话语，她觉得自己可能熬不过在黑省最后最冷的那两个冬天。
“所以呢？”曹言问道。
“所以，你永远都是我最崇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