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主楼就只剩下三楼还没测绘完,今天基本就能结束主楼的测绘,李佳相信,以曹言的动手能力,测绘一结束,用不了多久三楼也会像一楼和二楼一样焕然一新。
“那我去继续测绘了。”李佳拿起卷尺和速写本,朝楼上走去。
“中午想吃什么?”曹言在身后问道。
“随便。”李佳脚步没停。
“随便可不好做。”
“那就……你上次做的那个糖醋排骨。”李佳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
“行,再加个腌笃鲜,刚好冰箱里有鲜笋。”
“嗯。”李佳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上了楼。
中午吃饭的时候,曹言把饭菜端到了花园的石桌上。
五月的魔都,天气不冷不热,阳光透过新绿的树叶洒下来,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糖醋排骨、腌笃鲜、一碟清炒时蔬,再加两碗米饭,摆在这张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石桌上,倒有几分岁月静好的味道。
李佳夹了块排骨,酸酸甜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眯了眯眼睛,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余涛说下星期去周庄玩,你要不要一起去?”曹言忽然问道。
“怎么突然想去周庄?”李佳疑惑道。
“余涛说去不了苏州去周庄也行,好歹也是水乡,算是弥补一下没能去苏州看园林的遗憾。”曹言顿了顿,“他让我问问你,还有周晓丽她们要不要一起去。”
“周晓丽?”李佳捕捉到关键词,抬起眼看向曹言,“余涛是想约晓丽吧?”
曹言笑了一下:“看破不说破。”
李佳摇了摇头,“晓丽和我提过余涛,她说余涛这人还挺有意思的,不过她觉得余涛太能掰扯了,当普通朋友还好,谈恋爱的话,余涛不是个好的选择。”
无论是男女生宿舍,熄灯后都会有卧谈会。
男生宿舍的卧谈会聊女生,女生宿舍的卧谈会自然也聊男生。
李佳宿舍的卧谈会上,余涛的名字出现的频率不算低,当然出现最多的名字还得是曹言。
“那就算了,我回头跟余涛说一声,”曹言又问道,“你呢,你去吗?”
“你对班会上齐师兄和老王他们说的那些话怎么看?”李佳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什么怎么看,是谈恋爱还是毕业分配的问题?”
“都有,”李佳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你毕业后是想回苏州还是留在魔都,亦或是去金陵、京城?”
“怎么突然问这个?”曹言夹了块咸肉放到她碗里。
“就是想问,”李佳微微低头,“无论如何,我是一定要留在魔都的,你知道的,我弟弟的户口能不能转回来还不确定,就算转回来了,他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我也得帮他在这边站稳脚跟。”
曹言放下筷子,看着李佳,她垂着眼帘,睫毛微微颤动,像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你希望我留在魔都还是去别的地方。”曹言问道。
“我也不知道。”
曹言笑了:“你是怕我和你抢规划局的名额?”
“你怎么知道的?”李佳抬起头,脸上露出又惊讶又心虚的表情。
她还是从一个学姐那里听来的,建筑系每年都有一个去城市规划局的名额,不限户籍,进去了就能解决魔都户口。
“老王和我说的,他还说如果我想留魔都,不管是规划局还是设计院,随便挑。”
李佳愣住了。
她为了能留在魔都,从大学入学第一天就在开始规划,当班长、刷成绩、跟每个老师搞好关系。
可曹言什么都不用做,学校和老师就主动把最好的路铺到了他脚下。
李佳苦笑了一下:“是我想多了,你留在魔都最好不过,对学校、对系里、对单位,都是皆大欢喜的事。”
“对你呢?”曹言问道。
李佳捏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没有回答。
“建筑只是我的兴趣,我毕业后不会进设计院,也不会去规划局。”
李佳猛地抬起头,对上曹言平静的目光。
“那你毕业后想做什么?”
“想干嘛就干嘛,”曹言语气轻松,“写写画画,走走看看,心情好了可以开个建筑事务所,心情不好就窝在家里当个富贵闲人也不错。”
李佳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她用手背蹭了蹭眼角,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在笑什么。
可能是笑自己太傻,把所有人都当成和自己一样,必须在一条既定且狭窄的轨道上拼了命地往前奔跑。
也可能是笑自己明明早就知道曹言和别人不一样,却还是忍不住用别人的标准去衡量他,庸人自扰。
“那你可得好好赚钱,”李佳开玩笑地说道,“当富贵闲人也是要有资本的。”
“那是自然。”
李佳拨弄着碗里的米饭,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轻了下来。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功利了?为了一个户口,为了留在魔都,把什么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不会。”曹言想了想,继续说道。
“小鹿为了躲避狮子而逃跑,是懦弱吗?乌龟怕被老鹰叼走而缩进壳里,是胆怯吗?它们都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活下去,你从佳市到魔都的这一路,比绝大多数人走得都艰难,甚至你做这一切还不是为了自己,所以,这不是功利,你也不用觉得自卑或者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