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组的调研报告交上去后,教授在课堂上做了一次集中点评。
总的来说,教授对这次的作业还算满意。
他挑了几份做得比较好的方案,逐一分析了其中的亮点和不足。
当然,其中最为出色的当属曹言所在小组提交的作业,教授毫不吝惜赞美之词,称其已经具备了准专业水平。
最后教授总结道:“现在你们算是摸到了一点建筑设计的边,建筑是一门艺术学科,需要哲学、美学、历史、社会学等人文社科来构建你们的建筑观,空间是来被使用的,如果你们搞不明白的话,可以多去看看文学作品中关于空间与人物的描写,看看作家们是怎么用文字捕捉空间的氛围和人的感受的。”
不知不觉间,大半个学期就过去了。
弄堂调研活动不仅拉近了三组成员间的关系,也让整个班级的氛围悄然变了样。
男女生之间不再像上学期那样泾渭分明,课间也开始有人串着座位讨论问题,偶尔还能听见几声玩笑。
曹言和李佳的关系也在这种氛围里自然了许多,不再是之前那种刻意保持距离的状态,也会在课间闲聊几句。
建筑系各班级从大一开始,每周五下午都是雷打不动的班会。
期中考试后的第二次班会,班主任和指导员两位大神不知道是不是嗅到了些什么,请了一个同系的研究生师兄来给学弟学妹们座谈“恋爱问题”。
班主任老王率先起了调子:“爱是责任,是要相守一生一世的。”
辅导员老肖随即跟上:“你们毕业后,绝大多数同学是要分回原籍的,没有结果的感情,就不要轻易开始。”
研究生师兄姓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王老师和肖老师说得对,谈恋爱不仅影响学习,到头来分配的时候天南海北,不过是互相耽误,而且学校也不鼓励学生谈恋爱,情节严重的,例如……”
这已经不是班主任和辅导员第一次在班会上座谈“恋爱问题”了,虽然专门请个师兄来现身说法是头一回,一屋子男男女女还是听得昏昏欲睡。
但听见师兄提到“情节严重”的恋爱,学弟学妹们顿时精神了几分,纷纷竖起耳朵想要听听到底怎么才算“情节严重”。
“咳咳咳,”班主任老王清了清嗓子,及时打断了齐师兄的话头,“总之,大家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要辜负国家和学校对你们的培养。”
辅导员接话道:“国家支付了学费和住宿费,给食堂补贴了伙食费……”
齐师兄听到“伙食费”三字,又接过话头唠了起来:“咱们同济伙食是全市高校出了名的好,我比较过,同济食堂比复旦、交大都要好。”
建筑系一班的大姑娘小伙子们觉得这个师兄太逗了,纷纷笑了起来。
眼见话题就要偏到各大高校食堂评比上去,辅导员力抗干扰,及时把话头拉了回来,继续做起思想工作来:“国家补贴伙食费,还每个月发补助给你们,是为了让你们吃饱穿暖专心学习,将来成为国家栋梁的。”
最后,班主任老王一锤定音:“恋爱情结严重的,一旦被抓到,一律严肃处理,情节特别恶劣的,记入档案,影响毕业分配。”
齐师兄沉默了一会,严肃了几分:“除了校规之外,现实也是大问题,我那一届的几对,毕业前基本都分手了,有两对硬撑着没分,但分配到天南海北后,坚持一段时间还是分开了,所以,修不成正果的爱,还是埋在心底吧。”
班会结束,再上一天课就又到了周日。
周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李佳就从宿舍出来,在食堂买了两个包子,一边啃着一边往校门口走。
从四平路坐公交车到徐汇,要转两趟车,花费近一个小时。
以前李佳去爷爷奶奶家看望他们,要么是前一天晚上就到,要么就是这样一大早赶过去。
但今天她不是去爷爷奶奶家。
上了公交车李佳就开始闭目养神,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下车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
李佳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熟练地打开了老洋房的院门。
钥匙自然是曹言给她的。
自那天参观完老洋房后,李佳就多了一个任务,帮忙测绘整栋老洋房的详细尺寸。
曹言说打算在保留原结构的基础上做个整体的室内改造方案,但手头没有原始图纸,得先测绘一遍。
李佳当然不会拒绝,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一方面,曹言的请求她本来就拒绝不了。
另一方面,能亲身测绘一栋真正的老洋房,对她来说也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她已经来过好几次,对这个院子已经有了几分主人的感觉。
进到院子后,李佳将书包放在门厅的边柜上,没有直接开始测绘,而是换了身旧衣服,走到花园里,开始观察起她和曹言一起移栽来的那批花木。
老洋房原本的花园中就有一些耐活的花木,只是这些年无人打理,长得有些野了。
曹言和李佳商量后,决定保留那些还能救回来的老株,再补种一些应季的花卉。
两人花了好几个周末,把花园清理出个大概模样。
曹言又专门托人从苏州弄来了许多花木,其中李佳最喜欢的是那株紫藤。
曹言说是从他的高中学校的老藤上分出来的,那株老藤据说已经活了快一百年,每年春天开花的时候,整条长廊都罩在紫色的花瀑下面,是一中最引以为傲的景致之一。
李佳蹲在那株紫藤旁,小心地拨开根部的浮土,检查了一下土壤的湿度。
这株紫藤移栽过来快一个月了,已经冒出了几片嫩绿的新叶,看起来是彻底适应了这边新的水土。
检查完紫藤,她又沿着花园走了一圈,挨个检查了一遍其他的花木,浇了一遍水,这才心满意足地洗了手,回到主楼里。
“来得这么早啊。”
一进门厅,李佳就看见曹言从楼梯上走下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李佳问道。
“刚到没多久。”曹言穿着一件旧衬衫,袖子卷到肘弯,从楼梯正下方翻出一个工具箱,“今天把二楼几个卧室的窗户和窗帘最后再校准一下,下周家具就可以进场了。”
李佳非常佩服曹言的动手能力,她是亲眼看着曹言怎么一点一点把图纸上的设计变成现实的。
如今这栋老洋房和当初第一次进来时已经判若两处,墙壁重新粉刷过,破损的门窗、地板甚至是楼梯扶手,都被曹言一一修复。
有些实在朽烂得厉害的部件,曹言也都去旧货市场淘来年代相近的材料,按原样重新做了替换。
李佳有好几次都恍惚觉得,曹言不是在做改造,而是在让这栋老房子重新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