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筱婷抿嘴笑了笑，凑到李佳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李佳的脸微微红了，伸手在庄筱婷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院子里，曹言正在给烧烤架上的肉串刷最后一遍酱料。
林栋哲蹲在烤架旁边，一边帮忙递调料，一边探头探脑地往花架那边张望。
“言哥，李佳姐和筱婷在说什么呢，怎么两个人都笑得那么开心？”
“你去问问不就知道了，”曹言把刷子递给他，“翻面，别烤焦了。”
庄图南和向鹏飞从副楼搬了折叠桌椅出来，摆在紫藤花架下面。
李佳和庄筱婷把切好的水果端到展开的折叠桌上，又回厨房端出几碟凉菜。
曹言将烤好的第一批肉串码进搪瓷盘里，林栋哲端着盘子一路小跑送到桌上，顺手先偷了一串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
“出息。”庄筱婷白了他一眼。
夜色渐深，紫藤花架下的折叠桌上杯盘狼藉。
曹言开了两瓶青梅酒，度数不高，甜丝丝的，连庄筱婷都喝了小半杯，脸颊红扑扑的，靠在李佳肩膀上直打呵欠。
林栋哲和向鹏飞还在为最后一串烤鸡翅的归属权争执不休，庄图南从背后伸出手，一把将鸡翅夺了过来，在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塞进了自己嘴里。
李佳拢了拢肩上披着的薄开衫，看着眼前温馨的场景，不由得有些出神。
“想什么呢？”曹言喂完林栋哲他们这次从苏州带来的德牧，洗了把手走过来，在她旁边的藤椅上坐下。
“在想，时间要是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那可不行，我还想去更多的地方，看更多的风景，吃更多的美食，遇见更多的人。”曹言靠在藤椅上，仰头看着从紫藤叶缝隙间漏下来的星光。
李佳侧过头看着曹言，她忽然发现，自己认识曹言这么久，好像从来没见他为什么事发过愁。
他总是这样，好像什么都在掌握之中，又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这种淡定从容，是她从未在别人身上见过的。
“遇见更多的人？”李佳轻声重复了一遍。
也包括我吗？她在心里默默问了一句。
林栋哲一行人在魔都疯玩了整整十天，曹言带着他们把外滩、城隍庙、豫园逛了个遍，还去西郊动物园看了大熊猫。
这其中许多地方连庄图南和李佳他们这些在魔都待了一年多的人都没去过，曹言倒是轻车熟路，就像是在魔都生活过很多年一样。
庄图南带着意犹未尽、流连忘返、依依不舍的三小只回了苏州。
他们走后，老洋房又恢复了安静，李佳也就没再过去。
暑假剩下的日子里，她照例每周去爷爷奶奶家一趟，其余时间都泡在学校的图书馆里，埋头啃着一本本厚重的专业书。
大二新增了建筑史、材料力学、结构力学等好几门硬课，再加上雷打不动的建筑设计课，一周六天排得满满当当。
曹言一如既往的从容，课业再重，他也有大把时间泡在老洋房里。
他自然是看得出李佳的刻意疏远，但他并不着急，也没有再往前迈一步的打算，有些事急不来，更何况对他来说，时间从来不是问题。
曹言继续按自己的节奏过着大学生活，上课、画图、去老洋房侍弄花草、偶尔被余涛拉去参加诗社、话剧社、各种各样社团的各种各样活动。
期间，他还被教授点名加入了几个跨校的学术交流项目，隔三差五要去交大或复旦参加研讨会。
吴姗姗升入大二后，专业课也多了起来。
她学的经济系课程不比建筑系轻松，但她底子扎实，又肯下功夫，成绩始终稳稳地排在年级前列。
除了学业，她还继续做着家教，偶尔也会来老洋房帮曹言收拾屋子、整理花园，或是在画室里陪曹言待上一个下午，画画、看书，互不打扰，就像是还在苏州时那样。
周日。
李佳从爷爷奶奶家出来，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冬日的魔都，道旁梧桐叶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轻轻摇晃。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灰色的呢子大衣，是她用攒下来的布票和补助买的料子，自己照着杂志上的款式裁的。
她手巧，做出来的衣服比百货商店里卖的还合身，只是料子薄了些，风一吹就透了。
李佳本来打算直接回学校，脚步却不自觉地拐向了老洋房的方向。
走到那扇熟悉的院门前，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把一直带着的钥匙，刚要插进锁孔，院门却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吴姗姗拎着一袋垃圾走出来，看见站在门口的李佳，微微愣了一下。
“你是……李佳？”吴姗姗先开了口。
“嗯。”李佳点点头，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你是吴姗姗？”
“是我。”
吴姗姗今天同样穿的是件呢子大衣，款式甚至是颜色都和李佳身上的那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料子更厚实些，领口还别了一枚小巧的珍珠胸针。
吴姗姗身上的这件衣服不是自己做的，是曹言托人从港岛那边带来的成衣。
吴姗姗认出了李佳身上的衣服，李佳自然也认出了吴姗姗身上那件大衣。
看来曹言是真的喜欢这件大衣的款式。
李佳之所以花大价钱买布料、花心思照着杂志裁这件大衣，就是因为有一次余涛带杂志在班上看的时候，曹言随口说了一句封面女郎身上的大衣很好看，班长穿应该很漂亮。
如今看来，曹言不光觉得她穿漂亮，也觉得吴姗姗穿很漂亮。
“我丢一下垃圾，一会就回来，”吴姗姗提了提手里的垃圾袋，“你要不先进去坐会。”
“不了，曹言请假一个多星期了，我过来看看黑豹有没有人喂。”李佳找了个理由。
黑豹就是曹言那条德牧的名字。
“他还在港岛，估计要周三四才能回来，”吴姗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黑豹我天天在喂，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李佳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那我先回学校了。”
“等一下，”吴姗姗叫住了她，“我觉得我们还是有必要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