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言请了半个月的假，名义上是兰登书屋邀请他去纽约，洽谈几本书在美国的英文版出版细节，顺便参加一个冬季书展。
实际上，书展和出版事宜只占了一周左右的时间，剩下的时间，曹言转道去了港岛。
八十年代的港岛，正是最繁华鼎盛的时期。
维多利亚港两岸高楼林立，铜锣湾的霓虹招牌彻夜不熄，中环的写字楼里进出着来自全球各地的商人。
注册离岸公司、开设海外账户，将一些在国内暂时办不了的事一一办妥。
曹言又大采购了一番，不仅把几个大号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随身空间里还塞了不知多少东西。
从港岛直飞魔都的航班落地时，已经是周三傍晚。
回到老洋房，天已经黑透了。
曹言推开院门，却发现一楼的客厅亮着灯。
透过客厅的窗户，能看见吴姗姗坐在沙发上看书，李佳则坐在另一端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两人中间隔着一整张茶几，各自专注着手里的东西，互不打扰。
黑豹是第一个发现曹言回来的，它原本趴在壁炉前打盹，耳朵忽然竖了起来，紧接着箭一样窜了出来，绕着曹言的腿直摇尾巴。
吴姗姗和李佳紧随其后迎了出来，两人一人一只接过曹言手里的行李箱，曹言则提着剩余的两只，三人一狗进了屋。
把行李箱堆在玄关角落，脱下外套挂好，曹言这才转过身来打量两个女人。
“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语言，相见恨晚呐。”吴姗姗和李佳对视一眼，随即同时笑了起来。
曹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明智地没有再追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包装精美的盒子，一人一个递过去。
“给你们的礼物。”
吴姗姗很自然地接过盒子，李佳则是有些发愣。
她是临时过来的，眼下是考试月，正课大幅减少，留给学生自主复习的时间更多，今天下午和明天上午刚好都没课，便想着来老洋房这边复习。
难道是吴姗姗告诉曹言自己过来的？
李佳看了吴姗姗一眼，正好和刚打开盒子抬起头的吴姗姗对上了目光。
吴姗姗似乎知道李佳在想什么，摇了摇头示意不是自己说的。
“帮我戴上。”吴姗姗从盒子里取出一条银白色的项链，转过身背对曹言，撩起头发。
曹言接过项链，手指绕过她的脖颈，熟练地扣上搭扣。
“好看吗？”吴姗姗转过身，看向李佳。
“好看。”
李佳点了点头，目光从项链上移开，落在自己手中的盒子上。
打开盒子，里面同样是一条项链，款式和吴姗姗那条一模一样，只是吊坠的形状略有不同。
“我帮你戴上。”曹言走到她面前。
李佳犹豫了一下，将项链递给他，转过身去。
曹言的手指擦过她的后颈，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好看，”曹言退后一步，打量了两人一眼，“都好看。”
曹言回来后，吴姗姗和李佳不仅没有疏远，反而更亲近了几分。
最后一个月的考试月，两个人一有时间就来老洋房复习。
有曹言这个学神帮忙划重点、归纳考点，两人的复习效率比自己闷头啃书高出一大截，还不是囫囵吞枣式的死记硬背，而是真正把知识点吃透了的那种。
考完所有的考试，寒假正式到来。
今年李佳早早地买了回黑省的火车票，相反吴姗姗却不像往常一样急着回苏州。
客厅。
李一鸣坐在沙发上，端着曹言刚泡的茶，目光在四壁间来回打量。
“这房子，有再多的钱也买不来吧？”
“现在确实买不来，”曹言在吴姗姗身边坐下，“但再过个十来年，只要你有足够的钱，这种老洋房就能买到了。”
“真的假的？”李一鸣将信将疑。
这些年他在曹言的帮衬和指导下，算是挣到点小钱，但如今这个世道个体户总体来说还是有点被人看不起。
他赚了钱也不敢乱花，怕人眼红，更不敢想买什么老洋房。
“改革是大势所趋，未来只会越来越开放，物资越来越丰富，个体的权益也会越来越得到保障。”曹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现在觉得买不到的东西，将来未必买不到，你现在觉得不体面的身份，将来也未必不体面。”
李一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几年他也算是走南闯北见过些世面，曹言说的话他虽然不敢全信，但也知道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年轻人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你们这次过来是？”曹言在李一鸣和坐在他身边的女人之间扫了一眼。
“我们是来采买结婚用品的，”李一鸣放下茶杯，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顺便，也是专程来给你送请柬的。”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大红请柬，双手递了过来。
请柬印得很精致，在这个年代算得上相当讲究了，上面用金粉印着双喜字，内页用毛笔工工整整地写着李一鸣和新娘的名字，婚期定在正月初六。
“一鸣哥终于要结婚了，恭喜啊。”吴姗姗起身接过请柬看了看，笑着递还给曹言。
“这是陈曦，我爱人，”李一鸣握了握身边女人的手，“我们已经领证了，就等着正月办酒。”
“陈曦姐姐在哪里上班？”吴姗姗问道。
陈曦长得不算多出众，但胜在气质干练，一双眼睛很有神采。
“在铁路局上班。”陈曦微笑着答道。
“那挺好的，铁饭碗。”吴姗姗点点头。
“是挺好，”李一鸣挠了挠头，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她爸是铁路局的干部，一开始还看不上我这个个体户，是陈曦坚持要跟我，她爸才勉强点头的。”
“那你可得对人家好一点。”吴姗姗笑着说道。
“她家三个哥哥，我要是敢对她不好，腿都得被打折。”李一鸣做了个害怕的表情。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李一鸣才带着陈曦告辞。
送走了李一鸣和陈曦，吴姗姗把院门关上，转身看着曹言。
“一鸣哥都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