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曹言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
吴姗姗仰起头看着曹言：“曹言哥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吴姗姗把脸贴在他胸口，“谢你愿意教我读书，谢你给我指了条路。”
曹言轻笑道：“这些都是你自己努力得来的。”
吴姗姗摇了摇头，仰起脸认真地看着他：“不是的，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读完初中就去上中专，然后要么进厂当个纺织女工，要么成为一个乡镇老师，一辈子困在某个小镇上。”
吴姗姗的话不是没有根据，纺织厂里不少职工子弟走的都是这条路。
成绩好的考中专，成绩一般的等着顶父母的班进厂。
尤其是女孩子，不少人连中专都不想念，家里也不愿意供，初中毕业就进厂当了学徒工，二十出头便嫁人生子。
“那也离不开你自己的努力，老话说得好，自助者天助。”曹言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吴姗姗踮起脚尖，笨拙地吻上曹言的唇。
她的动作生涩而虔诚，像是在完成一个从少女时代起就一直在心底反复演练的仪式。
过了许久，吴姗姗才恋恋不舍地退开。
“曹言哥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好像发烧了。”
曹言笑了笑，低头含住她的耳垂，“那我帮你看看。”
“嗯……”
吴姗姗浑身颤栗着，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她也早就做好了准备，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她才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镇定。
曹言的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起。
主卧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曹言抱着吴姗姗一路从客厅走上楼梯，又从楼梯口走到主卧室。
吴姗姗感觉自己身上越来越热，明明是大冬天，额头上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二楼的主卧被曹言重新布置过，窗帘换成了米白色的亚麻，床上的被褥是前不久刚从港岛带回来的埃及棉，柔软得像云朵。
曹言把她轻轻放在床上，吴姗姗仰面躺着，长发散开铺在枕头上，俏脸潮红，眼含秋水。
“曹言哥哥。”吴姗姗用仅有的理智喊了一声。
曹言停下动作，看着她。
“我……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吴姗姗从他身下钻出来，光着脚跑到隔壁卧室，很快抱着个铁盒子跑了回来。
她跪坐在床沿上，把铁盒子打开，从里面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她把信封递给曹言。
“这是什么？”曹言问道。
“你打开看看。”
曹言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存折。
翻开存折，户名是吴姗姗，余额那一栏的数字让他微微挑了挑眉。
“这是我存的稿费、家教费，还有一些奖学金。”
“你这是要包养我。”曹言笑着问道。
吴姗姗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记得你以前说过，要交七八个女朋友，让她们轮流赚钱给你花。”
吴姗姗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这是我这几年攒的，虽然不是很多，但以后会越来越多的，我赚钱给你花，你就不用那么辛苦写稿子了。”
曹言低头看着手里的存折，又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从十岁起就认定他的姑娘。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雪地里排队买肉、被后妈苛待却连抱怨都不敢的小女孩了。
她考上了复旦，拿到了奖学金，靠稿费和家教攒下了一笔在这个年代足以让大多人都瞠目结舌的积蓄。
曹言把存折放到一边，伸手将吴姗姗拉进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头。
“好，那我以后就靠你赚钱养我了。”
吴姗姗觉得自己太幸福了，幸福到只能感受到快乐，体会不到丝毫的疼痛。
复旦图书馆的藏书很多，她也曾在某几本小说里读到过相关的描写。
卧室里，原本被当作氛围灯的红烛已经烧了近半，烛火在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的夜风吹拂下轻轻摇曳，在天花板上投下大片的影子。
“曹言哥哥。”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吗？”
“会。”曹言的手指穿过她散开的长发，顺着脊柱缓缓摩挲。
吴姗姗忽然轻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
“笑什么？”曹言问道。
“李佳以后是不是该叫我姐姐？”吴姗姗眨了眨眼睛。
曹言在她臀上轻轻拍了一下：“她不是比你大一岁吗？”
“大一岁又怎样，”吴姗姗吃痛地缩了缩身子，“我先来的，她后来的，当然得叫我姐姐。”
曹言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原本我叫她姐姐也不是不行，但是，”吴姗姗顿了顿，“但是谁叫她喜欢你没有我喜欢得多，喜欢得久。”
“你这是怎么比较出来的？”
“我就是知道，”吴姗姗有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她喜欢你，但她心里还装着很多别的东西，她的家人，她的前途，她的执念，可我不一样，在我心里，你比什么都重要。”
吴姗姗又自顾自地说了一会儿，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吴姗姗和曹言在魔都一直待到腊月二十五，才收拾行李回苏州过年。
曹父、曹母和姐姐今年比他们早到一天，已经把小院打扫得干干净净，连春联都贴好了。
年后，李一鸣的婚礼如期举行。
酒席就摆在观前街上最大的饭店里，足足摆了十几桌，场面在整条纺织三巷的历史上都算得上头一份。
曹父、曹母和姐姐吃完酒席，第二天就回了金陵。
曹言在苏州多待了几天，陪吴姗姗逛了逛城隍庙的庙会，又抽时间找庄桦林把拖欠了小半年的“功课”好好补了补，这才收拾行李，一个人先回了魔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