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上面下了文，企业在完成国家计划指标后，剩余的生产资料和超出部分可以自由议价，国家不加干涉。
价格双轨制正式启动。
这意味着市场经济的口子又开大了一圈。
这件事情对曹言有很大的影响，因为吴姗姗作为复旦经济系的佼佼者，被她的专业课教授推荐，参加了复旦和魔都社科院联合举办的一个课题小组，专门研究价格双轨制对轻工业领域的影响。
吴姗姗一下子忙得脚不沾地，每天不是泡在图书馆查资料，就是跟着教授到处开会、调研，连来老洋房的次数都肉眼可见地少了。
曹言对此没什么感觉，穿越过这么多世界，他早就习惯了身边的人来来去去。
六月中，又发生了一件对曹言有些许影响的事。
各大军区合并，人员精简。
曹父所在的部队被划入了合并后的新军区，他本可以留下，却主动选择了转业。
曹父在部队待了大半辈子，如今军区合并、裁军精简，安置压力不小。
因为是主动转业，加上在部队立过不少功，组织上在安置时给了几个相当不错的方向。
其中一个，就是来魔都，担任分管治安的副局长。
曹言是从老娘打来的电话里知道这个消息的。
这么一来，自己一下子就从苏州人民的好儿子，变成了魔都人民的好儿子，世事倒是奇妙。
他原本以为曹父曹母要来魔都至少还得等些日子，毕竟转业手续繁杂，工作交接、落户、分房，一桩桩一件件都够老两口忙活一阵。
没想到暑假刚开始没几天，曹母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说是一切都已办妥，下周一就要来魔都报到。
“这么快？”曹言握着话筒，难得有些意外。
“你爸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做事从来不喜欢拖泥带水，上头问他有什么要求，他就提了一条，尽快上岗。”曹母在电话那头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笑意，“倒是托他的福，分房的事也一并解决了，单位在静安区给分了套三室一厅，离你那学校不远，以后周末的时候，可以回家吃饭了。”
“那敢情好。”曹言笑道。
“那下周一见。”
曹母挂了电话。
计划赶不上变化。
周四，曹言接到系里阮教授的紧急通知，去系里的投影室开会。
现在是暑假，阮教授临时召集了一批留校的学生，在投影室里开了一个紧急动员会。
“六三年，我和我当时的恩师董教授一起，沿同蒲铁路南下做古城调研，见识了太古、新绛、云遥等一众古城，这几座古城保留了完整的古代县城格局，而且明清时期当地金融业发达……”
阮教授将一张张照片投影在墙上，黑白影像在幕布上闪过。
“这些古城中的大多数，如今都面临着城市扩建带来的压力，老城墙被拆，老街被拓宽，很多有价值的古建筑还没来得及测绘记录，就被拆除消失在了历史中。”阮教授顿了顿，“如今太古、介休已经拆得差不多了，云遥拆得慢，成了硕果仅存的孤城。”
一个研究生师兄激动地站起来：“按照他们县政府的规划，要在古城的中心建广场，造环形交叉口，修商业大街，真要这样，整座古城就毁了。”
阮教授继续补充：“古城西边已经在建设了，大约两百米的城墙被拆除，马路被拓宽，马路两旁的传统民居被拆除，三十多栋明代古建筑、一百多栋清代古建筑被夷为平地。”
“好在交涉了几个月，省建设厅同意停工一个月，让咱们同济给云遥新出一个规划，我想找一批优秀的学生跟我们一起去云遥做测绘，我们从成绩单上挑出了你们。”
曹言、庄图南、李佳、余涛，都是大二学生中被挑中的。
动员会结束，离开投影室，余涛几人一同看向曹言。
“都看着我干嘛，你们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曹言说道。
“我肯定是要去的，不说是阮教授亲自点的将，光是想到那些几百年的老房子可能再也看不到了，我就觉得这一趟非去不可。”余涛第一个表态。
“我也去。”庄图南说道。
“我也去。”李佳同样不用多说，这种能增加履历含金量的机会，她从来不会放过。
曹言点点头：“那就一起去。”
时间紧任务重，确定名单后，阮教授只给了大家一天的准备时间。
周六中午，一行人骑着自行车到了魔都火车站。
这次测绘，当地省里没有许诺一定用同济的新规划，所以没有相应的经费支持。
系里虽然重视这件事，但经费有限，只拨了三千元，最多够同学们的路费和吃住开销。
因此阮教授要求大家有条件的尽量带辆自行车过去，毕竟云遥古城可不小，各种建筑散落在不同街巷，光靠两条腿跑测绘，效率太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