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士，手上还抱着个一岁多的小孩，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
另一边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脸上带着几道新鲜的抓痕，面目狰狞，显然是被抱小孩的女士挠的。
“别吵了，别吵了，警察来了！”
看见曹言几人进来，会议室里一个极力拉架的公交公司工作人员连忙出声制止。
“警察来了怎么了，今天这条老命我跟你豁了，你什么东西……”
“你为老不尊……”
“我有什么为老不尊的，你打我……”
……
“行了行了，别吵了，大爷你说话注意点。”就听了这么一小会儿，李大为已经看出闹事的明显是那个老头，他嘴上说话不干不净，动作也大，几次差点打到抱着孩子的女士。
“我有什么可注意的，我告诉你们，我被她打的受了重伤，得赶紧送我去医院。”老头看起来中气十足的样子。
“行了，行了，”陈新城摆了摆手制止了双方的争吵，“到底怎么回事，谁和我说说。”
“我说！”老人抢先开口。
“女士，这里人太多，小孩哭得厉害，我们去隔壁办公室聊，这边让我同事处理。”曹言走到抱着孩子的女士面前，声音温和。
女人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怀里还在抽泣的孩子，点了点头。
曹言带着她走到隔壁一间空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小朋友，别哭了，”曹言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到小孩面前，“叔叔请你吃糖好不好？”
原本哭闹的小孩看见棒棒糖立马安静了下来，伸出小手抓住糖。
“谢谢警察同志。”女人抱着孩子，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和委屈。
“不客气，”曹言拉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小朋友叫什么名字？“
“宸宸。”
“宸宸，叔叔抱抱好不好？”曹言伸出手，小家伙也不认生，张开双手就往他怀里扑。
曹言抱着孩子轻轻晃了两下，小家伙破涕为笑，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去抓曹言肩上的肩章。
曹言轻轻拍打着小孩的后背，将一缕微不可查的灵气度进小孩体内。
“那个老头我认识，”曹言开口，“他叫王建国，以前是屯后庄的……”
王建国是曹言在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特别讨厌的人之一，这人年轻时常年酗酒，酒后频繁家暴妻子，他儿子王刚成年后带着母亲从庄里搬了出来。
偏偏这老太太也是个犯贱的性子，被丈夫打了一辈子，儿子好不容易把她接出去享福，她倒好，怕他一个人在家受苦，逼着儿子王刚把王建国也接来。
这王建国被接到城里来后，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戒不了酗酒和打老婆的恶习，甚至还当着王刚一岁多刚学会走路的儿子的面，逼着老太太跪着挨揍。
后来王刚终于忍无可忍，把他赶出家门还和他签下个断绝父子关系协议。
所以这老头其实是个被家人弃养，人憎鬼嫌的孤寡老头。
如果只是这样，曹言还还不至于特别讨厌他，偏偏这死老头身上还一身的病。
如果按照原本的轨迹，过一会，曹言现在抱着的小孩宸宸会因为发热和过度哭闹引发惊厥，这老头怕担责任，也装病一起叫120送医院，到了医院后，老头发现在医院有人管饭还有人端茶送水，比在外面流浪的日子好多了，索性就赖在医院不走了。
再后面也不知是不是老天有眼，他真的病情加重，瘫在床上离不开人照顾，王刚又坚决不肯认这个爹，最后这烂摊子落在了派出所头上。
派出所又是出钱又是出力，当然，按这世界的尿性，王刚最后被李大为、陈新城一次次做工作，终究还是心软了，甚至还捐肝救父，故事圆满收场。
曹言现在来了，自然不可能让事情按照原本的轨迹继续发展下去。
“……这老头之所以多次在323公交上闹事就是因为他儿子王刚是323路公交的司机，他如今已经七十一了，一身慢性病不说，还有重度肝硬化，随时可能肝衰竭，就算你打算追究到底，我们警察也奈何不了他太多。”
曹言将王建国的情况大概和周女士说了一遍，接着和她分析起来，
“而且按照你刚才的描述，你和他都动了手，到时候很可能会按互殴来处理，对你来说，得不偿失。”
“那怎么办，我就白白被他打了？”周女士听完曹言说的其实已经没有了再和王建国纠缠的念头，只是心里那股火气一时半会儿还消不下去。
“说句警察不该说的话，你不觉得他现在多活一天就是多受一天罪吗。”
周女士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在曹言怀里安安静静睡着的儿子，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警察同志，你说得对，我跟他一个老头子较什么劲。”她苦笑了一下，“今天这事我不追究了，就是……就是憋得慌。”
“我看他今天面色比我上次见到又暗了不少，估计也撑不了太久了，你要真没消气，等哪天他过世了，我打个电话给你通报一下，”曹言把睡着了的宸宸递回周女士怀里，“你给我留个电话，我估计不出一个月应该就有消息了。”
”不用不用，太晦气，就当出门被野狗咬了一口吧。”周女士连连摇头，“警察同志，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跟我说这些，我可能还在那儿跟他耗着。”
“不客气，这是我们该做的，我看宸宸身上摸着很烫，你要不先带他去医院看看吧，这边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了。”
周女士摸了摸孩子的额头，脸色微微一变：“刚才光顾着吵架，我今天本来就是要带宸宸去医院看病的，半路上遇到这个坏老头……”
“那就快去吧，别耽误了孩子。”
周女士抱着孩子匆匆离开。
曹言送走周女士，回头就看见刚从监控室出来的陈新城和李大为。
“这老头就一老流氓，咱们把他拘了吧？”李大为生气道。
“胡说什么呢，”陈新城骂了李大为一句，扭头看向曹言，“人呢？”
“签字走了。”曹言回道。
陈新城满意地点点头，要是李大为有曹言一半的省心，他也不用天天这么着急上火了，自从带了李大为之后，头发都白了不少。
“走了？”李大为瞪大眼睛，“她被打成那样，就这么算了？”
“那你还想怎么样？”陈新城瞥了他一眼，“把老头拘进去？他七十多了，一身病，进去没两天就得送医院，到时候还得我们派人去陪护，你陪？”
“陈哥，这老头比你想象的还要麻烦得多……”
曹言将王建国的家庭情况和身体状况简单地说了说。
陈新城听完沉默了几秒，看着曹言：“你怎么知道？”
“之前所里处理过一起和他有关的警情，我翻档案翻到过。”
“我知道了，交给我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