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英恒推开门，看了一眼浴室里的模样，是打开后用了大约六分之一的沐浴露和洗发液，哦，还有两人当时买的搓澡巾也挂在上面，粉色小猪佩奇的，只是文英恒分不清佩奇一家人谁是谁，所以总是用混，智秀还吐槽过他邋遢埋汰。
如今已经洗干净挂在了上面。
而文英恒也能分得清佩奇一家了。
他关上浴室门，折返回来，坐在了智秀的身边，伸手探了一下女人的额头：
“没有烧坏吧？三十年？三十年后这里还不一定开着呢，帕布。”
“三十年之后，我都快六十岁了，你说我还会不会记得这段记忆？”智秀有些怅然若失：“你知道吗？住在这的两个月是我这辈子里几乎最快乐的两个月了。”
文英恒想说些什么，智秀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无数记忆碎片霎时间涌到眼前。
智秀盘着腿坐在椅子上，一边看平板上的综艺傻乐呵，一边吃泡面，她尤其热衷酸菜味的泡面，也知道文英恒受不了酸菜味泡面的味道，所以每次都会很自觉地把窗户打开透气。
不过她还是会把一些时间放在学习上的，文英恒不止一次回来的时候，看见她托着脑袋在台灯下面刷着数学题，额头上还顶一个粉色的刘海夹，为了省事少洗件衣服，她总是直接穿文英恒的长袖，因为能盖住屁股，能少穿一条裤子，而且盘着腿的时候也不会觉得束缚。
她几乎每一天都很期待文英恒从外面带着东西回来，智秀会嫌弃文英恒挑选零食的眼光不行，一个连抹茶味奥利奥都不喜欢的男人当真没有品味，不过她还是会拿着那一袋零食，邀请文英恒与自己挤在一张椅子上，看她攒到等文英恒回家才舍得一起看的电视剧。
她会叽叽喳喳地在旁边说剧情好俗套，一边把薯片塞到文英恒的嘴里让他吃，很多时候会故意逗他，明明他都张嘴了，智秀又哼哼一声把薯片送到自己嘴里。
那段时间对智秀来说是她这辈子最难忘的时刻，于文英恒而言又何尝不是呢？
“反正我舍不得忘记，”智秀侧过眸子，看向文英恒，眼里带着些许的光芒：“你呢？”
“我想我会把这段记忆写下来，六十岁的时候反复阅读，我们那时候是不是也没留下过什么录像来纪念？”文英恒觉得有些可惜，学着智秀的样子躺倒在她的身边，接着道：“不过我听说，老年痴呆的人会忘记最近发生的事情，以前发生的事反而记得很清楚，希望我六十岁的时候得个老年痴呆，直接变成二十四岁的文英恒。”
“噗嗤，那你上哪去找二十八岁的智秀呢？”她的语速放了下来，侧过身子，一只手挑起了文英恒的下巴：“那时候你看见的，是一个六十四岁、早就不漂亮的智秀了，你肯定很难过吧？”
“要是那会人生能重启就好了。”
“呀！你应该说智秀你64岁的时候也一定很漂亮。”她轻轻捏住文英恒的下巴，晃了晃：“真没情趣。”
“六十岁的时候如果还能和你一起躺在这回忆这段记忆的话，我想那样的老年生活应该挺浪漫的。”
“诶？如果人生能重来，你还会选择和我一起踏上那段冒险吗？文英恒。如果能重来，你明明可以让这一切不发生的。”智秀眯起眼睛，她凑得很近，近到文英恒脸上的绒毛能感受到她的鼻息。
“明明是逃亡啦……”
文英恒愣了愣，金智秀的问题，他从来没想过，谁会没事去想着人生再重来一次呢？
可是他偏偏不由得思考得入了神，智秀也只是抱着他的脸微闭双眼，等着他的回答。
“我想我舍不得改变，也许我的一生当中有做过很多错事需要被纠正，但智秀……”
“嗯？”她的声音糯糯的，带着点困意。
“把你卷入那场危险是个错误，但我自私地讲，我喜欢那个错误。我觉得六十岁的时候能和你一起共享这段回忆，会让我没那么害怕变老。”
“你怕变老干嘛？”她嘿嘿笑了笑，啵唧一下吻了文英恒的侧脸，留下了一撮口水。
“变老就会失去很多东西，身边的人慢慢离开，那些浪漫的记忆逐渐被几十年的琐事封尘，会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会变得越来越孤单。”
他侧过头去看一言不发的智秀，忍不住地又问：“怎么了？”
智秀吸了吸鼻子，懒洋洋地把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你真的好讨厌。”
“我哪里讨厌了？”
“你自己一个人去当不爱说话，孤单又保守的老头吧，我不想六十四的智秀是那样的状态。”
“很多人都会这样啊，你希望是什么样的？”
“嗯！”智秀郑重地清了清嗓子，抬手指向天花板：“我希望六十四的智秀，会朝着你按喇叭，然后说‘磨叽什么呢？赶紧出发了，我们还要去下一个目的地，六十岁的糟老头子怎么连路都走得这么慢。’”
“六十四岁的智秀原来是个暴脾气啊？”他笑了笑。
“文英恒。”
“嗯？”
智秀翻身伏在了他的身上，似乎相对，能够感觉到彼此的呼吸，和胸口的起伏。
“我……”
“在考试院的这两个月，你不在的时候我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想过很多事情。”
“我真的想过自己活这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也想过自己未来的三十年要怎么度过。”
“说实话，以前我也很害怕自己变老，变得不漂亮，也害怕变得孤单，你知道吧？三十年其实很短，一眨眼就过去了。”
“但我忽然发现，在得到一个不算是答案的答案之后……”
“我好像没那么害怕六十岁这个年纪了。”
“虽然我还是想不明白自己这辈子到底要追求什么，也不知道要怎么度过这三十年。”
“我想人这一辈子就该有这么一段，让自己回想起来觉得不枉此生的冒险。”
“我想等我六十几岁的时候，能和孩子或者孙子孙女笑着分享这段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冒险。”
“我想，六十四岁的时候，身边的人还是你。”
“我想和你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