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问题是你迁移的是河北老乡,人家背井离乡,一路上要遭受多少的盘剥虐待,这其中的道道就没法说了。
卢毓当然不同意,他据理力争,而且还直接给曹丕说了一个扎心的事实——你们谯郡那屯田、那水利修的是什么垃圾,又穷又破,这样吧,你把百姓迁移到富庶一点的梁国(睢阳)去吧,好歹给人家一口饭吃。
这话把曹丕气的差点破防了。
特么的说我们老家穷是吧?
你们老家挺有钱的,除了刘备、公孙瓒这样的好汉,你家的老乡去我们老家受委屈了是不是?
众所周知曹丕在整人方面一直很有一套,你卢毓不是喜欢去梁国吗?那行,你自己身体力行去那种地吧,老子这辈子不想看见你了!
于是,卢毓被赶出洛阳,从黄门侍郎成了睢阳典农校尉——待遇比县令高半级左右的水平,但要么说人家卢毓的刚猛,人家觉得帮老乡说话,就该说,无所谓,你处置我是你小心眼。
所以卢毓完全不争辩,居然在那边老老实实待下去,现在还挺滋润的,朝廷好几次想要给他升官都不去,反正我无所谓,就当跟当年老爹在乡间教书一样修身养性了,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是谁就不好说了。
“子家大才,却在乡间不得用,真是朝廷的重大损失。
若是司徒能亲自举荐子家,让子家代替长子公巡河北,子家一定竭诚为司徒做事,华歆老迈,慕容跋不过一鲜卑蛮人,子家定能处置,司徒无忧矣。”
傅嘏一口气背完了这些东西,表情重新恢复了紧张,七上八下的看着陈群。
而陈群脸上的笑意更甚,轻声叹道:
“司徒无忧,司徒无忧,真的是我无忧吗?你这话倒是让我想起了当年有个人也是这般琢磨,你倒是跟他想到一起去了。”
说到这,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攥紧拳头,和蔼地问道:
“仲达在哪呢……”
司马懿最初经营河北的时候给陈群的重要建议就是不断迁移鲜卑人进入汉地。
也是司马懿迁民,这才有黄庸跟慕容跋相识等等事,没想到这个鲜卑人居然在华歆手下混得不错,据说极其受华歆重视,俨然是这些鲜卑人的首领,劝导他们读书、农桑,一切都如汉人一般。
在司马懿最初的设想中,他应该在河北慢慢经营,等待陈群和黄庸斗地你死我活,他找到机会再从河北杀过来。
但黄庸和华歆二人联手步步紧逼,让司马懿起了个大早却毫无斩获,之后也只能放弃。
现在傅嘏再次提起此事,还是一口气连大盘的谋划、能用的人都考虑的极其周全。
这已经完全超过了傅嘏能计算的范畴,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
一句“仲达在哪”,傅嘏的脸色终于大变。
他犹豫了一下,轻声叹道:
“陈子,司马骠骑与陈子是多年老友,此番张夫人蒙冤遇害,我等……”
“我问你司马懿在哪,你耳朵聋吗!”陈群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再也不顾体面,不顾仪态,径自抄起地上的胡床,举过头顶,狠狠敲在傅嘏头上。
嘭。
一声钝响,傅嘏疼得后退了几步,额角的鲜血不断流下来。
张缉和王基赶紧上前想要阻拦,却见陈群杀气腾腾看着众人,赶紧低头不语。
都是他们弄得不好,所以才让陈群一下失去了先手,落到了现在这般田地。
此刻他们大气都不敢喘,只能看着陈群发火,好在陈群的怒火不是冲他们来,而傅嘏……
傅嘏的模样甚是凄惨,额上的鲜血不断流下,却依旧挺直身子,继续说道:
“陈子便是打死属下也没有用,黄德和回到洛阳,占据朝堂,但他现在也远离了荆州兵马,陈子根本不应该再跟他好生商谈,拖着一刻就是……”
“说,在哪!”陈群又抓起一个砚台,狠狠砸在傅嘏脸上。
墨汁飞溅,染黑了傅嘏那张惨白的脸,砚台的钝角磕在他的门牙上,疼地他唔的一声叫出来,眼泪也簌簌地流下来。
陈群实在是愤恨至极,傅嘏之前已经背叛自己,投奔司马懿,哪怕自己跟司马懿的关系还算在可控的范围内,陈群也不允许自己的幕僚去投奔本来应该是自己小弟的司马懿。
决不允许。
哪怕他们投奔黄庸,陈群也不允许他们投奔自己的属下。
傅嘏要是不说,他今天就下定决心,狠狠打死这个蠢东西!
而傅嘏也挺住了。
他今天也收到了李丰的书信,李丰没说什么很过分的话,甚至还展现出了拉拢的姿态,可就是这个姿态,让他知道自己越来越没有退路了。
他是黄庸公认的陈群首席幕僚,是陈群团伙仅次于陈群的人物,黄庸未必会清算陈群,可蛊惑陈群犯错误的人,黄庸是绝不会放过的。
傅嘏无路可走,只能选择硬是劝陈群跟黄庸爆了。
没有别的手段!
也就是在此刻,门外终于响起了一声悠长的叹息,倒是个年轻人的声音。
“陈子,何必大动干戈?师败军之将,仓皇来此,不过让兰石帮忙说情,怎么事情变成这般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