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孙礼在朝中缺少靠山,提拔的速度也不算快,在跟随曹休参加了淮南大战之后才晋升为阳平太守(之前魏郡东部都尉所置),因此也在此处。
此刻他挺身而出,众人齐声叫好,孙礼也整了整帽冠,缓步走到田豫身边,冲田豫欠身行礼,恭敬地道:
“老将军,这是为何?子家是咱们幽州乡亲,就算有冲撞,将军又何必如此?
烦请将军给孙某一个面子,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卢毓也不想跟田豫冲突,他欠了欠身,沉声道:
“田将军,卑职要是做错了什么,还请将军明言。
卑职自问多年勤于王事,许久不能返回家乡,好不容易回到邺城旧土,将军不能让卢某死个明白吗?”
两人一唱一和,听得田豫脸上满是无奈和惆怅。
之前田豫从荆州负气出走之后,自然失去了官职和靠山,朝廷给面子让他转任伏波将军,但也基本算是闲职,回老家养老闲住而已。
就是因为能闲住,田豫终于能闲下来,更好的看了看天下的大棋。
他越发感觉到天下要大乱了。
尤其是现在黄庸陈群分庭抗礼,两人的各自占据一方争斗不断,听说司马师还叛出洛阳到了温县,只怕不久便是大战。
整个河北在曹操、曹丕时代一直受尽盘剥,百姓一直被到处迁移,承受的赋税也极高,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稍稍休息的机会,田豫实在不想让河北再卷入变乱之中。
你们打去呗。
我不支持你们,也不支持黄庸,别让我们的家乡父老再跟着你们倒霉了成不成?
田豫知道卢毓的名声和在河北的地位,越是如此,田豫越是不想让卢毓掺和进此刻的风云变幻之中。
他板起脸,凝神道:
“卢将军想要做什么,我非常明白。
中原之地如何,田某管不着也不想管,公等若是在洛阳、在许昌打,田某绝不插手,两不相帮,甚至便是请卢将军饮食也是无妨。
可若是卢将军想要见太尉,劝说太尉出兵,或者想要……之后逃到河北,或者借着河北逃到青州,抱歉,田某绝不同意!”
田豫一眼就看穿了司马师的算计。
司马师特意屯在温县,就是想要尽可能把周围能影响的人都影响进来,逼迫各方表态,实在不行还有能逃到青州这个大招。
毕竟司马家的面子还是有的,大家都不敢太明确地表态,以免之后司马家重新占据上风之后站错队。
田豫不想让他们牵扯进来,因此说什么都要将他们直接挡出去,从根源上避免隐患。
卢毓听闻田豫居然一下就识破了他们的算计,眉毛稍稍扬起,倒也不恼怒,只是轻声说道:
“将军爱民之心,卢某自然明白。
只是如今黄庸与陈司徒相争,不相上下,我等愚钝,实在不知河北日后如何,所以想要来问问太尉之见。
太尉是……家父同门,素来交好,更有远见卓识,能为我等解惑答疑。
将军若是挡着我,好,卢某在河北的故友还不少,找谁去见太尉都是一样,实在不成,我等去青州请来管公,这天下众人都要见大魏,是田将军能阻挡的了的吗?”
卢毓说着,冲孙礼点了点头,孙礼也皱眉道:
“田将军,太尉位极人臣,大魏虽然以河北托付,可他终究是咱们大魏的太尉,此刻中原将乱,难道太尉不该挺身而出,为我等解惑,众人一起拱卫天子吗?
还是说……田将军其实是偏向黄德和,不想用河北雄兵消灭叛逆,顷刻平定危乱?”
田豫回到老家之后一直居住在魏县,因为田豫不治产业、实在贫困,很多人都看他可怜,给这个老爷子送了不少东西,却被田豫一一造册充公,也是因此,很多人一直怀疑他是不是还惦记着蜀汉,这么清廉的人实在是不像大魏的官员。
尽管田豫追随刘备的时候都要追溯到快四十年前了,可这么清廉的人明显不对劲,卢毓说起来的时候还是把他往蜀汉那边别,暗讽他其实跟蜀汉奸细黄德和是一伙的,想要毁伤大魏,因此才阻挠他跟太尉见面。
卢毓这么说,孙礼也下意识地谨慎起来,冲田豫稍稍欠身行礼,客气地道:
“将军若是不想让卢公见太尉,那末将去见,也是一样。
如今中原将乱,天子病危,哪有不跟太尉一一诉说的道理?”
有孙礼定调,众人也都纷纷说道:
“就是就是,田将军,你为何要阻拦?太尉之前常在乡间走动,遍访民情,见了故人定然欢喜,田将军一直阻止,倒是不近人情了。”
田豫踌躇难言。
他此刻不止感觉这会儿卢毓见太尉有可能把河北卷进来,更担心之后的事情更大,别把他自己的命也给卷进来了。
田豫在荆州坚决退休的原因就是因为察觉到黄庸手段高强,而田豫这些年也能闻到味,知道华歆表面上经常批评黄庸,可能收下黄庸的那个鲜卑师弟当幕僚,就能说明华歆和黄庸的交情不一般。
要是卢毓去了,说不定有性命之忧。
可这会儿怎么说起啊……
田豫张着嘴,在心中组织语言,却又见远处轻骑飞快驰来,为首的一人操着带着浓厚口音的汉话道:
“是有人来拜见太尉吗?有吗?哎呀,若是有,速速来啊莫要耽误了时日!咱们来接贵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