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过来的这支兵马邺城人非常熟悉。
建安二十一年(216年),南匈奴单于呼厨泉投降之后被安置在了当时的魏国王都邺城,从此之后匈奴人就开始在这里留了下来。
曹操对匈奴人还是非常不错的,让匈奴人在附近杂居,事实上提供了不少劳动力,匈奴人也低眉顺眼地起汉名、读汉书,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马术极好,策马狂奔时几乎没什么起伏,好像整个人都焊在马上一样。
众人见了他,也纷纷赞叹道:
“是刘司马来了,刘司马来了就好了!”
孙礼也舒了口气,冲卢毓点头道:
“此人叫刘靖,是个匈奴人,一直颇为恭顺,对令尊更是仰慕地紧呢!”
那个叫刘靖的匈奴人飞快地策马来到卢毓面前,轻巧地下马,看见田豫居然也在这里,畏惧地朝一边缩了缩,露出了敬畏的模样,随即恭敬地下拜,冲孙礼行礼,谄笑道:
“大人在上,小的拜见大人了。”
孙礼忍俊不禁,轻轻摇头道:
“刘司马,你们匈奴、鲜卑的头人可以叫大人,但是咱们大魏的官长可不能称呼大人,我们这是呼唤家中长辈才这般。”
刘靖闻言,满脸恍然大悟的模样,脸上的表情更加谄媚,挤眉弄眼地道:
“我们这些蛮子虽然穿了大汉的衣冠,可终究没有学到大汉的精髓。
不过,嗯,小的之前细细琢磨,诸位上官真如小人的父母一般,称呼大人也不为过。”
孙礼笑着在他身上轻轻踢了一脚,叹道:
“行了,你就别胡说八道了,我久在此处,难道还不知道你这为人?
你这汉话说的极好,之前还得到了太尉的夸奖,难道还分不清这种话,分明是故意来奉承我!”
刘靖嘿嘿直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道:
“所以小的唤一声大人当真没错,所谓‘知子莫如父’,小的这些谄媚算计,大人法眼一开就看得清楚明白。”
饶是孙礼品行端正为人清高,此刻还是被哄得一愣一愣,他指了指身边的卢毓道:
“别胡说了,快来拜见卢将军,卢将军……”
孙礼本来想介绍卢毓的身份是典农都尉,可想了想典农都尉屁大点官称将军可能要被这匈奴人看不起,一时不知道怎么介绍,却见刘靖触电一般浑身颤抖了一下,随即满脸惊喜地道:
“哎呀呀,小的来的路上,分明看见一只雄鹰经空,按照小的族中的说法,这是有大人物到来了,这位难道便是当年大汉儒宗,士之楷模,国之桢干,天下第一勇士、良乡伯、北中郎将卢公之后?
小的这双眼睛当真是大饱眼福,便是今日死了,到了泉下也能跟家中的长辈说我见到儒宗之后,终究不亏了。”
卢毓本来对刘靖把自己比作鹰不太舒服,可没想到这蛮子居然一口气巴拉巴拉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一个劲夸奖自己父亲了得,也一时飘飘然,赶紧上前搀扶,众人也都是欢欣鼓舞,都夸赞这蛮子的口才极佳。
只有田豫脸色平常,非但没有觉得刘靖会说话,反倒想笑。
卢毓和孙礼都非常开心,卢毓表情极其和蔼地点了点头道:
“家父一直不喜欢别人这般夸赞,切莫如此了。
你是太尉的学生还是吏员,是来迎接我的?”
刘靖不好意思地道:
“不是学生,也不是吏员,太尉怎么能收小的这种蛮子,太傅在邯郸遍访民生,我们这些蛮子只会放牛牧马,别的事情帮不上忙,这不是帮太尉做点事情,接待接待客人吗?
小的刚才在路上听人说……卢将军是要拜见太尉吗?哎呀,那小的来引荐吧,这会儿太尉忙得很,去了好多田间地头的地方,也只有小的能知晓路途。”
孙礼点点头,微笑道:
“是啊,太尉来了河北之后一直勤勤恳恳,咱们这些人还真是敬佩非常啊。”
田豫也很配合地嗯了一声,眼中满是对华歆的尊敬。
这不是假的。
华歆清廉的宛如田豫一样,他这把年纪了,什么都不图,只图一个好名声,真的是竭尽全力走访建设,让田豫非常感动。
更让田豫耳目一新的是华歆的抚夷方法。
之前曹魏引进鲜卑也好、匈奴也罢几乎没什么管理,最多鼓励他们读读书已经算是很大的提高了,可华歆显然非常了解人性。
他收容了这些人之后,并不是直接拉拢鲜卑贵族,而是直接进行教育和考试,人为地在他们的内部制造等级和分割,他告诉鲜卑人,能学会王学、能按照圣人的学问习武读书的才是高贵的,像他们以前那种生活方式是低贱的。
能学会王学,哪怕本来是鲜卑人中最卑贱的奴隶,那也是蒙尘的明珠。
啥都学不会的,还是按照之前的方式生活的那种……哎呀,那不就是纯纯的粗人,这种人跟有学问的人简直就是两个物种,君子可以跟野人折节下交,不能跟这种人交往。
这跟我们完全是两个物种。
可以说华歆非常了解这些人的心理。
人都是很喜欢搞特殊、展现自己高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