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人还能一直说自己的祖宗能追溯到三皇五帝时候的传说中的人物来展现高贵,鲜卑人一直没有找到能体现自己优越的地方,被华歆这种特殊化战略一分割,人为地自然拔高,自诩为文明进步的先进人,得赶紧跟那些落后的人彻底切割。
慕容跋和一群人现在生怕跟族中其他人有太过一致的习惯和爱好,以免被嘲笑,但背地里又用强烈的优越感来约束其他的鲜卑同族,初步展现了不错的手腕。
这让田豫耳目一新。
所以,刚才刘靖奉承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感觉到有什么特色——都是华歆教出来的人,刘靖在这群匈奴人中独树一帜,只是他的表演痕迹格外严重,让田豫有了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
但现在……
多说无益吧。
卢毓和孙礼明显对这个蛮子的表态非常满意,一齐朝田豫投去询问又略带挑衅的表情。
田豫犹豫了一下,冷笑道:
“行吧,既然刘司马来接你们,我就不强留了,之后一切小心便是。”
刘靖赶紧面对田豫谄媚地笑道:
“小的在将军面前哪敢称什么司马,咱们就是……就是……”
他偷偷看着田豫的表情,发现田豫不太高兴,也自然地没有多说,而是径自做了个请的手势,搀扶着卢毓上马。
他的马很高,卢毓一下没有跳上去,刘靖赶紧趴下身子,让卢毓踩着自己的背上马,又帮卢毓清了清身上的灰尘,朝孙礼谄媚地笑道:
“大人也要一起去拜见太尉吗?”
孙礼苦笑道:
“我就不去了,春耕在即,还有很多事情脱不开身,而且……”
他稍稍抬高了声音:
“而且现在天子性命垂危,只怕中原又有不少变乱,我不可稍稍离开,见了太尉,给太尉带个好吧!”
孙礼其实并不想见华歆,理由就像华歆不愿意将自己的办公地点放在邺城一样。
距离产生美。
华歆是个权力欲非常强大且不择手段的人,大家尽量都在自己权力的边界活动,不越界,对所有人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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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有了田豫这个小插曲,但有刘靖在,他还是很快开心起来。
刘靖一路牵马,徒步向北,他手下的士卒想让他上马,可刘靖表示能给大儒卢植的儿子牵马是自己的荣幸,他宁愿牵着马,走的慢一点,这样才能多跟儒宗的儿子多相处一段时日。
而向北走了一阵子,又有不少骑士纷纷上前汇合,每来一队人马,刘靖就重新把卢毓给众人介绍一番,满口的溢美之词翻来覆去花样不断,居然没有一点重复,把卢植、卢毓父子二人吹得天上少有地下无双,特么的这把卢毓吹得快要不行了。
他一个劲的告诉自己要控制,但还是控制不住,觉得这个匈奴人实在是自己见过的最优秀的匈奴人。
孺子可教,值得栽培。
“等见了太尉,我得跟太尉好好说道一番。”卢毓真诚的说着,并做出了中肯的评价,“你的官话说的真好,而且进退有度,你这般人物,太尉应该收为学生才是。”
卢毓知道华歆收了很多鲜卑人为学生。
他不相信刘靖的水平还达不到这些人的平均水平,他去了总能混个出身——难道匈奴人和鲜卑人还有什么太大的差别不成?
刘靖笑嘻嘻地说着:
“小的主要是疏懒了,太尉的学生都是想要为河北做大事的人,小的一心想要建功立业,想当匈奴王,自然是不受太尉喜爱。
之前小的姓了刘,就是想打出一番声势,我听闻公孙氏在辽东好大的声势,恃远不服多年,我跟太尉说了好几次要把他们打下来,可太尉说现在河北缺人少粮,还不是出兵的时候,在下也只能先缓缓再说了。”
“哦?”
刘靖这么说,倒是让卢毓有了兴趣,他挺直身子,正色道:
“能这么想,倒是个好男儿,大魏最需要的就是你们这些人——正好,我有一桩前程给你,你想不想听?”
“哦?”刘靖停下脚步,猛地将头转过来,满脸炽热。
此刻他们已经走了很远,渐渐看不见邺城的城墙,周围只有刘靖和他手下的匈奴骑士,都在沉默地跟随着,见刘靖停下,众人也都停下,勒马时动作整齐划一,都是训练有素的骑士。
卢毓看着这些匈奴汉子,尽量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态,正色道:
“其实吧,你们也不至于非得如此。
太尉虽然德行远播,但毕竟年事已高,如此年纪,想要远征辽东也力不从心。
倒是还有一个人,你们之前有没有听过——司马将军的大公子司马子元现在已经率军到了温县,子元早就暗恨辽东公孙不臣,誓言早晚讨伐。
当年田子泰帮助我军越过卢龙奇袭柳城,立下汗马功劳,如今司马子元蒙受不白之冤,被黄德和诬陷被迫离开洛阳,要是诸君能追随司马子元一起,趁着黄德和不备奇袭,定能一战大获全胜。
之后诸君都是戡乱救国的英雄,想要镇守北边,子元定然求之不得,我也是幽州人,到时与诸君一起屯驻北方,消灭辽东叛逆,何乐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