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群跟杨阜谈妥之后,天下的中心就集中在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位置上。
合肥,又是合肥。
只要跨过了这里,吴军的北征之路就要打通了,而只要守住这里,哪怕吴军能抵达寿春,后续的兵马粮草运转也非常困难。
这些年魏吴双方在这里展开了激烈的厮杀,只是大家都没有想到事情现在居然会是这样一种喜剧的方式发生扭转。
孙权逃走了,吴军知道再打下去早晚就要被消灭,他们居然想要趁着曹魏出现裂痕的工夫投奔陈群这个名声极好却极其缺少兵马支持的名士。
陈群缺兵缺将,哎,正好我们不缺。
我们缺的是道义的支持,是中原豪族的背书,大家只要把优势资源重组一下,江东豪族也能在未来上桌、稍逊颍川豪族一头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等曹植当了皇帝肯定还要制衡,到时候肯定还要更加依赖江东的豪族。
于是,众人都积极回应王祥的号召,王祥也觉得喜从天降,当年没有白在袁术那混,到底大家还是能有一些香火情在里面。
众人打得火热,现在尴尬的人就是满宠了。
满宠又不是傻子,他老人家法眼一开就知道这些人现在眉来眼去在搞什么东西。
江东这些人本来就是袁术手下,孙策、周瑜将他们带到了江东,一直苦苦寻找不到大义的名份,他们之中的江北人也一直想要寻找回到故乡的机会,现在好了,这都太和四年了,袁术的残党居然还能有探头的机会,这让满宠甚至只能在心中苦笑。
行啊,一边是袁绍的子嗣,一边是袁术的残党。
怎么搞来搞去还是袁家在斗,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啊?
满宠年纪已经不轻了,但满宠一点不服老,打了一辈子的江东鼠辈,这些人马上要跑到自己面前,说一句他们其实早就是大魏人了,想想这场面满宠就绷不住。
但怎么办呢?
他们居然奉曹植为主,日后天下是什么样还真是不好说,曹植比什么长子公曹琬的人气大多了,要是当年曹植能当了皇帝,好像也不错,起码曹植不会听王凌的摆布。
说起来,满宠跟王凌的关系非常不好。
两个人之前在曹休的统帅下一直在淮南作战,王凌觉得自己出身名门,应该指挥满宠厮杀,而满宠则觉得王凌根本没有打过仗,名门有啥用,你们再名能名过杨彪吗?杨彪老子都照揍不误。
于是王凌让手下的人一起上奏,参满宠疲老悖谬,不能为将,要不是皇帝的身体一直不好,可能满宠就要被叫回去述职了。
哼,要是能稍稍给这些鼠辈制造一点纷扰倒也是好事。
满宠在胡思乱想中,迎面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缓步走过来。
陈矫满脸春风得意,身边跟着山涛,他们踩着合肥新城刚刚铺就的官道石板,缓步走过来。
满宠吃力地起身迎上前,冲陈矫欠身行礼道:
“司空看了许久,可还满意?”
陈矫是四天之前到的合肥。
抵达此处之后,陈矫带着山涛只是跟满宠打了个招呼,随即又奔赴前线跟王祥见面,沟通作战——这次沟通让山涛大开眼界,山涛还以为沟通作战的意思是沟通怎么厮杀打仗,而陈矫和王祥见面之后聊的内容着实颠覆了他的三观。
当朝司空手把手教授王祥怎么写奏表,怎么才能将这次用袁术残党身份跟吴国的谈判包装成为王祥晓以大义,以大魏的威名劝说吴军归降。
二人反复拉扯商议,逐字逐句地讨论细节,最后敲定细节——王祥渡江后多次与吴军激战,吴军接连溃败,深深惊恐,之后王祥并不急于进攻建业,反倒让吴军收殓尸体,打扫战场,吴军感谢他的仁德,相信推崇他,之前避祸逃到江东的曹植更是主动出来跟王祥聊天,这才有了一个良好的开始。
讨论好这些,王祥的形象已经树立起来。
之后陈矫已经决定让王祥以后先当豫州刺史,仍然负责对吴作战,将满宠手上的兵权也一点点夺过来。
诸事安排妥当,陈矫的心情自然极好,他笑着抓住满宠粗老的大手,微笑道:
“伯宁,你我相识许久,何必这般客气?还跟从前一样唤我季弼便是。”
满宠呵呵一笑,他知道陈矫的脾气,陈矫是代表陈群来的,嘴上谦让谦让,自己可绝不能当真。
于是满宠谦恭地行礼道:
“司空是上官,老朽等之前没有陪伴已经是怠慢,还请司空恕罪才是。
不知道司空对咱们的兵马调动有何指教,老朽愚钝,还请司空明示。”
陈矫对满宠的态度很满意,他轻轻颔首,微笑道:
“指教不敢,在下奉司徒号令到来,也是威慑江东众将。
江东众将也终于见识到了大魏的天威,愿意迷途知返,哎,其实我等早就该来,孙权逃走了,江东那些人就没必要再战了。”
满宠听得心中不是滋味。
陈矫说的风轻云淡,好像他们多年厮杀的辛苦努力不如他们几句话重要。
当年陈矫也是跟曹仁一起被吴军包围在江陵坚持一年的狠人,在用兵上很有造诣,与当时驻扎在当阳的满宠配合的也不错。
只是到了洛阳,开始主管尚书台的事务之后,他现在说话越来越像陈群,开始让满宠非常讨厌了。
当然,一把年纪的满宠已经学会了不把这种态度写在脸上。
他谦恭地笑了笑,表情很是狰狞,却尽量拼命和蔼地道:
“都是司空与王将军用心,我等老迈,只会厮杀,若非司空到来用了如此举重若轻之计……嘿,真是,真是佩服,想不到司空除了人品英俊潇洒,这计策也是有模有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