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间,司马懿已经知道王基想要说什么了。
作为青州出身的非元从,王基对曹魏的忠诚度本来就非常有限。
不只是他们,河北、兖州、徐州的百姓和豪族对曹魏的忠诚度也非常有限,相反因为曹魏立国前后的种种不当人举措,尤其是曹丕在立国之后疯狂从河北迁移百姓填充中原等举措,这些地方的百姓对曹魏都有先天的、几乎深入骨髓的厌恶。
陈群之前就认真地、严肃地琢磨过,要是曹叡不当人,他是不是得加一件衣服,早早把天下的重担挑在肩上。
也就是因为之前兵变失败,也就是因为之前的种种不顺,不然陈群早就已经不想跟大魏玩了。
司马懿已经自称晋公许久了,而且大家都没有反对。
王基和赵俨是觉得反正大魏已经没救了,谁上还不是上,司马懿是大家的领头人,他当个晋公也没什么,王凌和华表则是觉得司马懿愿意出来挑头冒泡是好事,起码这样可以证实不是他们谋反,日后冤有头债有主不要责罚他们。
至于曹琬……
说实话,现在都没有人关心长子公真假的问题,大家都知道战场上的较量才是真理的碰撞,谁赢了谁就是真正的曹琬,输了的那个人将失去一切,甚至失去自己的姓名,这是自然之理。
而现在司马懿要联络华歆,甚至之后还要积极拉拢王祥,靠着大魏来凝聚人心怕是不行的。
攻打许昌的战斗已经让大家看到了,哪怕司马懿握着真正的长子公曹琬,可曹琬的影响力其实还不如陈群大,陈群一死,这里的人都自然跟洛阳那边的曹魏结盟。
之后哪怕黄庸要让大魏倒下,只怕也不会有太多的人反对。
夏侯楙之前都已经投降蜀汉了,现在就差一个正经的曹魏宗亲,这一切怕是不会太远了。
华表也反应过来,他目光如炬,紧盯着司马懿,朗声道:
“晋公,魏王年少懦弱,久在乡野不知天下如何,晋公本来可以随波逐流,可为了正大魏血脉,毅然举义旗对抗凶暴,已经为大魏尽心竭力,大家都知道晋公才是大魏首屈一指的功臣、名将。
真要做大事,再与蜀汉争夺天下,靠着大魏的声望如何凝聚河北、徐州人心?还得靠晋公振臂一呼。
晋公莫要推辞啊,当年汉高祖以一亭长起家,尚能振臂一呼开创大汉基业,晋公现在何不自称晋王,与魏王并驾齐驱,一起讨伐蜀汉。
谁能逐走蜀汉贼,谁能……”
“一派胡言!”梁畿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了,赶紧说道,“这简直是一派胡言,就算晋公要称晋王,也不是现在,我等要先击垮叛军,夺下许昌,才能安抚天下众人。
现在我军尚且没有寸进,连许昌都没有攻破,天下人谁能服我等?”
华表双臂抱在胸前,冷笑道:
“不服?不服又能如何?当年太祖武皇帝难道是用仁义之名把天下人说服的吗?
现在黄庸要勾结诸葛亮,让蜀汉占据中原,重新拿出大汉的名号,难道会有人因为大魏的名号就跟着咱们一起对抗蜀国吗?
黄庸擅长谋划,他想把诸葛亮引过来,肯定已经跟洛阳那些人谈妥了,此人伶牙俐齿,我若是在洛阳,怕是都要被他给说服了。
咱们闲话少说,就说这长子公有什么人望?若是推举曹子建,还能勉强笼络一些曹魏老臣,你们弄的这个曹琬,能笼络什么人?
咱们就让司马将军为晋王,与魏王并驾齐驱,王凌王昶若是想要跟随别人,让他们继续奉魏王,之后谁拿下了洛阳,破了诸葛孔明,咱们就让谁当皇帝,如何?”
梁畿还想再劝,华表已经一摆手,冷笑道:
“咱们说明白,这种生死大事,便是亲兄弟也不能完全靠得住,更何况往日咱们好像还没有这般交情。
我再说明白一点——王氏也好,洛阳的其他人也罢,甚至你梁彦章,之后也未必不能当大汉忠臣,倒是我家跟司马将军是不可能投奔蜀汉的。
你们现在顾及王彦云如何,之后他下定决心投了蜀汉,将我等都卖了,这又如何是好?
要么扶持曹子建为魏王,要么就让司马将军为晋王,我亲自去河北,说服家父一起用兵,双王并进,定能打开局面。
要是什么都不做,呵呵……那我就等着呗,我就不信大汉得了天下,还能把我们家赶尽杀绝不成?”
华表这话说的格外露骨,什么天命、什么礼法通通都不顾了。
这些都是给外人说的,现在这么重要的时刻,就这么几个人的内部讨论,倒要要说点重要的、不兜圈子的。
一句话,咱们能商量就商量,商量不了了,我也不能相信你们这些投机主义者。
起码不能拉着亲爹一起相信你们这些人。
这下梁畿当即哑口无言,这下不知道再说什么,只能求助地看着司马懿。
司马懿脸色此刻格外奇妙。
他双手背在身后,满脸凝重地看着帐中众人,目光在王基和华表的脸上来回移动。
司马懿真的是有再进一步的野心,不然他也不会装傻,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和弟弟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再造一个朝廷。
说实话,司马懿也知道他们做的事情真的是动摇了大魏的根基和血脉。
可要是不动摇大魏的血脉和根基,他费这么大力气斗倒陈群,再跟黄庸拼命还有什么意义。
他缓缓抬起头来,又把目光投向梁畿,平静的道:
“彦章,我要是称王,你……支持吗?”
梁畿面如死灰,却也赶紧点了点头:
“当然,当然支持啊,我,我等只是担心此事会坏了大魏的体面,让贼人有机可乘。
可要是将军想要称王,哎,我们肯定都会支持将军啊。”
司马懿笑了笑,又冲华表的行礼,凝神道:
“懿何德何能,承蒙伟容错爱。
我等兴兵以来,久战无功,不能为大魏锄奸,实在是心中惭愧。
可是黄德和窃据正朔,懿身为大魏老臣,实在不能心甘情愿,更不能坐视大军失陷,平白让蜀国逞凶。
蜀国历来视我军为仇寇,当年我等顺应天命劝进文帝之事,诸葛亮一定耿耿于怀,他日定要清算。
若是我称王真的能凝聚意志,让华太尉放心,那我就勉为其难称这个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