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凌是出工不出力,本来就是捧个人场,不至于耗尽自己的兵马去得罪黄庸。
王昶则是把全部的身家压在了这次作战上,因此希望王凌能积极一点。
王凌拿出太原王氏家主的名声来压制王昶,王昶当然不服,又翻旧账提起了当时王凌没有阻止孙资将王沈丢到蜀汉的事情,甚至阴阳王凌的妹妹现在是蜀汉大将郭淮的红人,明里暗里表示王凌不配当太原王氏的家主。
王凌勃然大怒,恨不得两巴掌把王昶打死,两个人争吵了许久,最后不欢而散,司马懿当时也非常难受,不知道怎么劝说,索性不去凑这个热闹。
现在许昌告破,没有王凌的协助他们也最终取胜,王昶一定欢喜,王凌的面子上一定不好看,司马懿压住心中的激动,微笑道:
“伯舆说的是,这劝架的事情只能交给你,务必要让二位王使君和睦,不要再起争执了。”
王基心情大好,笑嘻嘻地道:
“行,有了攻破许昌的消息,大家一定都格外欢喜,这一欢喜,哪还有什么值得争吵的?”
他匆匆告辞,而刚才梁畿派出去的掾吏也已经一左一右押着刘靖过来。
刘靖昨天一夜未眠,今天好不容易进入了梦乡,这又被薅起来送到了司马懿面前,这让他迷迷糊糊的甚至感觉自己在做梦——难不成是梦中把第一次见到司马懿的场面又过了一遍?
这也太真实了吧?
司马懿看着刘靖发呆的模样,微笑着走上前帮他擦了擦鬓角的枯草,和煦地道:
“刘司马真是福将,之前我等围攻许昌许久难以建功,司马才刚来,咱们就已经一击得手。
说起来,某真是要感谢刘司马才是。”
刘靖一时没有听懂,下意识地嘟囔道:
“一击得手是……”
“许昌……”司马懿用平缓的声音开口,说给刘靖,也给自己坚定信心道,“许昌已经被我军攻破,牢牢捏在手中了。”
“啊!?”
这下刘靖直接从刚才的迷糊中一下苏醒过来。
看着司马懿又是欢喜又是矜持的模样和一边梁畿狂喜满脸的笑容,他赶紧俯身下拜,艰难地咧嘴一笑道:
“原来,原来竟然有如此大的喜事,恭喜将军,不,恭喜晋公!晋公为了大魏真是立下泼天大功了。”
司马懿强忍住心中摄人心神的兴奋,他微笑着弯下腰,示意刘靖抬起头,这才缓缓地道:
“刘司马之前久在黄庸军中,肯定知道很多事情,有几件事情某还要请教——之前黄庸为什么不肯倾力进攻许昌,解开许昌城围?”
刘靖咧嘴苦笑道:
“这个啊,这个小的还真是知晓。
当时黄德和不肯相信陈长文已经死了,还以为是晋公跟陈长文一起用了些奸计,所以想要一直看看。
之后想要救援的时候,听闻关中、荆州又有大动,洛阳也有蒋济跟他为难,他不敢把手下的兵马全都调走,只能让戴陵、孙密二人在城中,前方的也只有石苞。”
司马懿嘴角抽动了几下,心道原来是这样。
这会儿他也有点后悔,心道怎么之前就不敢跟石苞决战。
若是之前决战,弟弟那边还没有失败,说不定还有扭转局面的机会。
刘靖察言观色,见司马懿没有生气,这才继续壮着胆子道:
“还有一件事,那就是黄德和自己的门户之见。
他自己是蜀汉的降将,常常感慨曹叡死后自己已经没有了靠山,洛阳那些人虽然表面支持自己,但是要是做不到,也就是下一个董卓。
所以他之前一直想要将位置让给陈群、让给王凌,让……咳,后来实在是让不出去了,他才想着要投降蜀汉。
反正黄庸看似聪明,实则也是人,也终究有算不到的时候,之前催促石苞进军的时候石苞、李丰都抱怨过,说早不打,现在又要打,晋公这样的用兵,是随意就能打败的吗?”
司马懿已经自动屏蔽了这个匈奴人的吹捧,轻轻点了点头,又把双臂抱在胸前,喃喃地念叨道:
“好个黄德和啊,这么多的算计,这天下也只有你比我厉害的多。”
此刻司马懿已经有七八分相信这是黄庸的计策。
他不来救许昌绝不是这个匈奴蛮子说的这般,只可能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他乐于让司马懿进入许昌……
司马懿能感觉到进入许昌可能会有巨大的危险,他下意识地想要阻止手下行动。
但这又怎么阻止呢?
他废了这么大的力气,死了这么多的人,遭遇了这样的名声打击,还不是为了打进许昌?
这时候,他能停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