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明显露出了怒容,吱嘎吱嘎将拳头握紧。
畜生啊。
司马懿你真是个畜生东西啊,平时胡作非为就算了,现在刚打下许昌就想称王,那以后你要称什么不好说。
称公还能给人一点侥幸的联想。
都称王了就不能有回旋的余地了。
不只是司马懿自己没有回旋的余地,司马懿也不会再允许王凌跟自己貌合神离。
以前司马懿是没有跟王凌完全翻脸的勇气和实力的,但现在王昶的兵马到了,又因为黄庸想要倒向蜀汉,华歆势必会倒向司马懿,王凌的力量已经越来越薄弱,越来越难以跟司马懿抗衡了。
他想起之前杨暨对自己的劝说,又是一阵后悔。
杨暨告诉王凌,黄庸觉得自己缺少人望和底气,不足以接掌大魏朝堂,还是得需要陈群、王凌这样出身豪族、家族有强大底蕴的人才适合掌控大魏的朝廷,保持大魏的稳定。
当时杨暨流着泪向王凌发誓黄庸一定没有任何恶意,只要王凌愿意回去,大魏还有救。
但王凌当时心里是真的过不去那个坎。
真正的曹琬刚刚求他帮忙了,洛阳又是个完全虚假、没有一点真实度的曹琬,要让王凌放弃道德跑到那边去奉迎这个假天子,他心中当然受不了。
可之后陈群遇害,司马懿崛起,王凌又只能随波逐流,直到现在,他已经彻底没有办法了。
“哎……”
王凌艰难地叹了口气,冲自己的儿子王广道:
“杨休先这几日如何?”
王广之前一直反对王凌跟司马懿同谋反抗朝廷,闻言赶紧说道:
“杨将军这几日还留在淮南,一直在读书,之前华伟容多次拜见,两人聊起往事,都算是心情不错。
只是之前听说华伟容要去河北,倒是一时没有了杨休先的消息。”
“嗯……”王凌心虚地点了点头,心中颇为踌躇。
杨暨还被王凌留着,以上宾的礼节对待,总得给事情争取一个回旋的机会。
此刻,这个回旋的机会好像已经出现了。
“孩儿,你先去一趟淮南,跟杨休先说说今日的事情,咱们……”
“父亲!”
今年已经三十五岁的王广苦笑着看着苍老的父亲,长叹道:
“父亲自己都没有想好要做什么,让孩儿去寻杨休先能聊什么?徒增烦恼而已。
除非父亲下定决心,不然孩儿去一趟寿春,反而会引来众人对父亲的怀疑,与战事不利。
如果父亲只是私下问好,让属吏去也就是了。”
王凌知道儿子说的是实话,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背着手走来走去,轻声嘟囔道:
“我是怎么也没想到,大汉本来已经垂死,现在却又活过来了。
这个黄德和啊,他……哎,我早就该想到的。”
王广上前一步,冷笑道:
“父亲,大魏变成这个样子,是黄德和一个人的过错吗?
黄德和虽然是个降将,但他在关中、在荆州哪里不是深得民心,大有人望?
他自己承认不会领军,可蜀汉多次入寇也是被他击溃,江陵、夏口两处关键要地也是他拿下来的。
别的不说,要是之前陈群不跟他争斗,听从黄德和的,灭了夏口之后直接东进,现在已经能先把孙吴消灭。
更别说他之前还想着要将大魏的大权让给父亲……哎,之前先帝早夭,失去太子,这个长子公又胆小怯懦,居然逃出洛阳,黄德和当机立断册立新天子,总算保证了大魏的稳定。
若是换成孩儿,可万万没有这样的雄心和决断,这非但不是奸臣,倒是大魏最大的忠良。
现在大魏四面是火,黄德和自己已经难以扑灭,关中崩乱,也是司马仲达早有图谋,只是事败而已。
他现在想要投奔大汉,理所应当,甚至孩儿还能担保,若是大汉重新得了天下,一样会善待大魏宗室,一样会重用父亲和咱们太原王氏。
可司马仲达若是得了天下,那还真的未必如此。
父亲啊……既然父亲也觉得司马仲达如此不妥,你我何不赶紧联络黄德和,咱们先一起返回寿春,响应山涛对抗司马仲达,这才是忠良之道啊!”
这些日子王凌一直想的就是这个。
只是之前还没有攻破许昌的时候,他还有点侥幸,觉得司马懿这闹了半天不一定能成,到时候被朝廷平定了,也省的自己左右摇摆闹事。
可现在不对劲了。
司马懿拿下许昌之后得到了大量的粮草,河北的华歆即将与司马懿连成一片,司马懿的力量将壮大到一个很可怕的地步。
王凌背着手急促地走了几圈,将种种事情都在脑中飞快地过了一遍,终于下定决心道:
“好,就如此吧!孩儿,你赶紧先去跟杨休先聊聊,让他做好准备,我来劝说文舒。”
王广大惊道:
“父亲,不可啊,王文舒心向司马仲达,这……”
王凌摆了摆手,苦笑道:
“我是咱们太原王氏之主,之前拥立长子公之事也是我最终定下。
咱们就算要反复,岂能不跟王文舒说一声?让家人深陷绝境,不是君子所为,快去吧,莫要耽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