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虎难下。
现在王基是真正的骑虎难下了。
他之前是为什么跟陈群翻脸的?
还不是因为陈群之前答应奉长子公,但被杨阜一忽悠,陈群又立刻改主意要奉曹植。
当时王基觉得这样搞自己没法跟王凌、王昶交代,因此暴怒之下选择跟司马懿联合,背刺了陈群。
现在王凌本来答应要跟司马懿一起联合对付黄庸,此事也是王基一力促成,而现在又是黄庸横插一杠,让王凌反复,现在又成了这副模样。
混账。
简直是混账。
人活在世上怎能没有信义?
大丈夫做事,既然做了就要不惜一切代价做好,岂能一会儿成一会儿又不成?
“许昌都打下来了,华太尉即将率军来援,我军不日与黄德和决战,中兴大魏在此一战。
此刻王使君言退,与叛国何异?如此人物,不配为大魏之臣!”
王基是个很容易下定决心的人。
盛怒之下,他飞快地做出决定,准备聚集兵马,说什么也得把王凌这支兵马给拦下来。
要是不服……
那就真的动手吧。
王凌飞快地奔回自己的军营之中,此刻夜幕已经降临,摇曳的火光中,他看见王昶也大步走来,在营中聚集兵马,王基大步向前,冲着王昶大喝道:
“王文舒,你要走,还是要随我等锄奸?”
火光照的王昶脸上的表情格外狰狞,他冷淡地看了王基一眼:
“我要做什么,也是你能询问的吗?”
王基气息一窒,没想到王昶居然对自己这样不客气,还以为他也要反叛,立刻将手放在腰间的刀柄上,王昶身边的卫士一起阻拦,一把把雪亮的钢刀拔出来,众人对峙在一起,各个面露凶光。
王昶摆了摆手,将身边的卫士推开,面色如水,平静地道:
“黄德和最擅长的是什么?之前我侄儿王沈曾经在他府中谋事,听说此人从不研习兵书战阵,诸事都交给手下施展,唯独擅长谋定后动,宁愿损失一些,也硬是要把对手赶到自己的重围之中。
如今他故作迷阵,故意放开许昌,我等刚刚占据城池,就已经开始内乱,正好就落入此人的算计之中。
王彦云的事情,自有我等分别,伯舆此刻就说什么锄奸的事情,实在太过。”
王昶也是太原王氏,他已经感觉到风头不对,王凌要是遭到了打击,估计他也要跟着遭到重创,尤其是华表已经去劝说华歆,在得到了华歆的势力之后,司马懿如虎添翼,肯定要进一步压缩太原王氏的力量。
此刻王昶自然要想办法大事化小,绝不能一上来就定性为锄奸。
所以他回军营之中磨蹭着不想出发,准备让王凌先跑几步,等撤远一点自己再去追,这样能展现出态度,也不能同族内斗厮杀。
之前他手下人已经汇报说王基提前去了王凌的营中,此刻杀气腾腾地返回,还开口就是锄奸,王昶当然非常不满,忍不住开口讽刺。
可王基也并非易与,他在王凌手下混过、在陈群、司马懿手下都混了这么久,早就见惯了各路刺史,王昶这几句话还吓不到他。
他双臂抱在胸前,凝视近在咫尺的王昶,冷笑道:
“我何时说起王彦云之事?我不过是问王使君是有公干,还是要率军随我一起讨伐石苞,王彦云是我的举主,锄奸也轮不到我吧?”
“呃……”
这倒是把王昶给问住了。
本来还想给王基一个下马威,没想到被王基下马了,王昶的脸色顿时极其难看,半天说不出话,只能愤然转身,可没想到王基得理不饶人,王昶转身之后,王基再次喝道:
“王使君,你今日就不给个解释吗?
你为何要说起王彦云之事,难道王彦云有什么玄机,难道王彦云有什么玄机?
王彦云是我的举主,我不好过问,但王使君……”
王昶后背愈发发毛,也只能赶紧在亲卫的搀扶下上马,灰头土脸地赶紧逃走。
此刻王昶也终于感觉到了司马懿之前的担忧。
晋军拿下许昌之前,虽然战斗不顺,但彼此还算是能算是有相同的目标。
那时候华表跳着脚让司马懿称王,司马懿也连连说不敢,就算是敢,也多少是一种困兽之斗,试试看能不能凝聚人心的手段,如果说的好了,王昶也能谈条件支持,大不了多弄几个王呗。
可没想到许昌这么快就被攻破,城中的人这么快就开始了经典内斗。
王昶不禁暗暗感慨,之前黄庸搞夏口的时候听说也是这样。
依然保持着强大战斗力的吴军在黄庸的心理攻势之下逐渐开始内斗,最后甚至在内斗中完全崩盘。
现在晋军也是一样。
太原王氏有先天投奔蜀汉的政治正确,王凌也不是曹丕的东宫派系,先天就跟东宫这些人不睦,投奔蜀汉毫无心理压力,而之前他跟司马懿已经产生了一些矛盾,生怕攻破许昌之后听说司马懿要进位晋王,担心之后司马懿壮大断了他投奔蜀汉的道路,再以不恭之名清算他的种种事。
他要跑了。
起码要先去寿春先避一避,不能再跟着他一起闹。
可要是王凌跑了,估计人心也要散了,就指望华歆远在天边的援兵吗?
黄庸就是擅长放大众人心中的邪火,一旦开始内斗,内斗就不会停止,哪怕之后华歆的援兵到了,不能团结在一起的军队也很难跟黄庸以及随时可能到来的汉军作战。
必须避免这种情况,必须得把全军暂时拢在一起。
哪怕是暂时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