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昶这次聚集的兵马极多,是晋军的真正主力,现在危难关头,当然要他扛起责任,说什么都要把王凌的影响降到最低。
也在这样的觉悟下,刚刚在进城的晋军一上来就开大——他们直接将曹琬“请”出来,强迫曹琬上马,跟着王昶一起出城。
“你,你们要做什么?”
这些日子曹琬一直都开开心心地,他觉得自己这个魏王实在是太爽了。
所有的事情都有手下的臣子操办,他只需要展现出对太原王氏的服从和拉拢就能享受巨大的荣华富贵。
他甚至想过,要是自己之后开动脑筋,在司马懿和二王之间保持一下平衡,说不定能在光复洛阳之后掌控更大的权柄,起码不会像刘协一样被完全操作。
而且二王对他一直很尊重,围攻许昌的这些日子,他们每天都会忙里偷闲来慰问曹琬表达自己的敬意,今天攻破许昌之后,曹琬在众人的恭维中欢快地进城,开心地享受着这座中原坚城的繁华,期盼着自己能有一日在这里登临皇位,从魏王变成真正的大魏皇帝。
一切都很顺利,下午的时候还有人恭敬地告诉他现在大家正在抓紧打扫宫室,准备找个良辰吉日让他搬入宫中,正式以魏王的身份号令大军。
可他的梦还没有做完,几个士兵已经火急火燎将他从军营中抓出来,硬是拉扯着他上马,逼着他在浓浓的夜色中出城,向城外的军营奔去。
“你们,你们这些人还敢如此犯上!你们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
若是王使君知道了,定然饶不了你们的性命!”曹琬想要挣扎,却又不敢造次,只能在马上弱弱地表达着不满。
牵马的士兵转头瞪了他一眼,冷笑道:
“就是王使君让我等把你唤来,让你赶紧出城做事。
这些日子你每日游手好闲,还没有消遣够,真把自己当成大魏的皇帝了?”
曹琬如遭雷击一般,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许久他才稍稍反应过来,一张脸涨的通红,颤声道:
“你们居然如此无礼!是,是王兖州还是王青州……我,我不信,我……”
“不信就不信,别嚷嚷。”
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在一边响起,曹琬惊讶地抬起头,只见王昶已经策马从远处奔来,跟自己并辔而行,王昶一改之前的恭敬和谨慎,此刻脸上杀气腾腾,甚至懒得跟曹琬打招呼,一边催马前进,一边说道:
“一会儿见了王青州,有劳魏王呼唤他留下,绝不能让他走了。
若是让他走了,定要拿你是问!”
王昶这口气哪是在跟魏王说话,哪怕跟手下的重要统帅都不应该用这种语气说起。
可此刻他满脸不耐烦,完全不把曹琬当做魏王,只是当成自己手下的寻常小卒一般,径自分配起人任务来。
见曹琬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王昶也懒得多说,摆了摆手道:
“你也别多说,你也别多问,这是事关你性命的事情,见了……”
说话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黑夜中响起,王昶皱紧眉头,只见百余骑兵飞快地驰来,领头的骑兵在马上招了招手,用极其谄媚的声音道:
“是王将军吗?”
王昶哼了一声:
“是本将,你是何人?”
那人赶紧从马上下来,谄媚地道:
“小的匈奴人刘靖,奉晋王命令,与将军一起进发,晋王唯恐将军有失,特让小的来服侍护送。”
王昶点了点头,心道司马懿这还是不放心我,派几个人匈奴人来逼着我一起去。
不过他也并不见怪,平静地颔首道:
“匈奴刘靖,我倒是听过你,之前你是在华太尉手下,我还以为你随华伟容一起去河北了,没想到还在城中。”
刘靖欢欢喜喜地道:
“将军居然听说过小的贱名,小的实在是欢喜难言!
小的本来不过是鲜卑人的手下,华太尉也不认得小的,来了晋王麾下倒是颇受提携,这才欢欢喜喜想要为晋王做事。
要是能有什么差遣,还请将军千万莫要客气。”
曹琬在一边听得后背发毛,他张了张嘴,惊恐地看着王昶,好半天才道:
“晋王?”
最初大家本来是说好要奉曹琬为帝,对抗洛阳的伪帝,但因为当时许昌还没有攻破,他们总不能在许昌城外先把称帝的手续走了,于是先弄个魏王走程序,之后约定攻破洛阳再称帝不迟。
可现在他才是魏王,倒是有了个晋王,而且大家都并不见怪,甚至说的无比自在平常,就像在聊家常一般。
再想起了王昶的态度,曹琬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恐惧地道:
“晋公,晋公想要……想要称王了?”
“不错。”王昶有点尴尬地把目光移开,他本来不想解释,可心虚之下还是慢慢说道,“黄德和已经公开勾结蜀汉了,洛阳人却没有一起反抗,说明大魏已经不得人心了。
河北、徐州的百姓都不喜欢大魏,这是魏王也知道的,豫州的百姓也有不少是从河北、荆州强征过来的,想要聚集人心,非得甩开大魏才成。
咱们现在还是团结一心为大魏搏杀,只是需要再聚集些人相助,咱们……咳,魏王还是等等吧,诸事就快了结了。”
曹琬惨然一笑,笨拙地点了点头,也只能不甘心地嘟囔道:
“当年大汉灭亡的时候并没有多少人反抗,一切都顺应天命,没想到转瞬之间大魏都亡的这样无声无息了?
王将军,你们之前说好要……要奉我为君王,一起匡扶大魏的社稷,咱们这才起兵,难道你们……难道你们已经忘了当年的事情?”
王昶摇了摇头,叹道:
“现在司马将军称晋王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就像当年太祖武皇帝从兖州起兵的时候也是为了匡扶大汉。
咱们先把眼前的事情渡过去,彼此……都留下点体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