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么做,完全是出于公心,哎,明说了,我们家和羊家现在都是支持魏王的,王将军支持不支持呢?”
辛敞的姐姐辛宪英自幼聪慧且工于心计,连辛毗都对女儿格外佩服,之前辛毗在洛阳已经不问政事,其他的事情交给女儿拿主意。
刘靖怀揣黄庸的命令,要去兖州见司马师招降,也是辛宪英让人传递消息,并安排羊家的仆役接收,先把他带过去再说。
反正现在司马懿最多跟太原王氏彻底撕破脸,一时半会不会再跟羊家撕破脸,羊家一边帮曹植,一边跟黄庸搞好关系,曹植要是成了,他们自然是曹植的忠良股肱;黄庸要是成了也不亏,他们好歹帮黄庸给司马师传过话,黄庸连司马孚都能放过,不可能苛责他们。
哦,要是蜀汉成了怎么办?
那家中还有多年前就跟陈群沆瀣一气给蜀汉传递消息的辛毗在,面子这一块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辛敞现在的心情真的是极好,不畏惧、不内耗,每天都笑哈哈的,你们打你们的,我们享受你们的,天下怎么样管我什么事?
王莽当年篡国的时候我们也见过,先一步步来,慢慢先扶持曹植展现一点我的存在感吧。
为了曹植,他们当然要逼着王昶上他们的战车,甚至刘靖往兖州跑的消息都是他们提前放出来传播的。
下决心吧,王将军,你到底支持不支持呢?
王昶气得已经快破防了。
他自忖兵法高明,还写过兵书指导战法,在兖州的时候跟羊家的关系也相当不错,怎么一转眼他们就要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他咬牙切齿地道:
“我没有对不起羊家,他们就是这样对我吗?”
辛敞也赶紧无奈地道:
“哎,我们劝过了,但是我们辛家人微言轻,对颍川不过是外人,还得攀附羊家,不过是传个话,将军别让我为难啊。”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姐现在已经是羊家人了,我们辛家可没有得罪王将军,发脾气也别跟我发。
王昶无语,满脸无奈地看了辛敞许久,实在是不能想象原来自己才是最单纯的那个,这边除了司马懿之外居然还有第二关。
司马懿在利用曹植,曹植也利用司马懿干掉了曹琬,走到了台前,现在正是积极谋划从司马懿的手中摆脱出来。
他们各有各的无耻,真的很难想象公认最无耻的黄庸到底是什么模样。
怪不得自己惊才绝艳、品行端正、铁骨铮铮的侄子受不了黄庸,气的宁愿投奔蜀汉。
这天下的大事,我就不该参与啊……
王昶发出一声感慨,朝辛敞伸出手:
“司马孚的供述呢?”
“有!”辛敞赞许地笑了笑,从袖中拿出了一打纸。
这纸比蔡侯纸还精美,看上去好像是有了新的技术,摸起来柔软细腻,在上面工整的隶书详细记录了司马孚的供述,但仔细看看好像不是毛笔书写,而是印上去的。
王昶摸了摸,惊叹道:
“这是什么?”
辛敞老实地道:
“黄庸让人雕刻了木板,将司马孚的供述刻好,之后刊印成册,以线绳装好,在洛阳周围发放。
我等之前已经买了好几本,嗯,好像叫做《我的前半生》,也不知道是不是司马孚亲手书写,反正大家都说是……”
王昶无可奈何,长叹道:
“黄德和一贯聪慧,却总是做这种歪门邪道,这些东西若是刊印圣人的学问便是大功、大德,现在刊印这些让人不齿的东西……”
他匆匆扫了一眼,只见上面司马孚供述起当年自己当年在家就与郭皇后相处,爱慕有加、求而不得的种种往事,心中一阵恶寒,可又忍不住继续往下看。
这次定稿刊印的作品确实是很能拿捏人的心态。
老实本分的纯爱战士司马孚、知性温柔的好嫂子张春华、野心勃勃唯利是图的司马懿种种形象跃然纸上。
王昶本来只想随便瞄一眼,可越看越是心潮澎湃,不住地在口中骂着“无耻啊无耻”,也不知道是在骂司马孚不成器,还是在骂司马懿冷酷绝情。
待看到司马懿觉得奇货可居,将郭氏送给曹丕的时候,这一卷也终于告一段落。
王昶看得汗涔涔的,这才发现已经过去了很久。
他抬起头,只见辛敞还是笑吟吟地,耐心地看着自己,也只能无奈地开口道:
“我被那个刘靖害得,已经失去了兵马,现在就算想要支持曹……支持魏王,我又能做什么?”
辛敞从王昶的表情就能看出很多东西。
刚才的这些东西,黄庸应该已经准备了许久,却终于在这种时候拿出来,连王昶都这么感兴趣,其他的读书人肯定也能投身其中,以后这会儿成为后世史书的重要参考。
史书就是他们这些百年家族进步追求的方向,这一点辛敞最认可不过。
他满脸微笑,悠然道:
“将军,你应该知道,很快晋王就要亲自远征了。
他要去宛城,让王伯舆在身后留守,魏王觉得王伯舆这个人靠不住,好言相劝,但是晋王不听。
哎,你说这种时候,要是王凌突然打回来了,王伯舆真的能打得过他当年的恩主吗?”
王昶犹豫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好像真的不适合这种阴谋的漩涡。
可……
他手捧着这些书册,看着辛敞的笑容,已经明白要是自己不配合,辛家肯定会想办法把刘靖的事、书册的事情一起告诉司马懿,逼迫司马懿反手除掉自己。
“我做。”王昶有气无力地道,“我做……我支持魏王做大事,这次总行了吧?”